白石夫人輕柔地撫摸著女兒的髮絲。
「所以啊,給予的場君最好的幫助,就是保持平常心,像往常一樣對待他,只有這樣他相處起來才會覺得輕鬆。紗月,你能明白嗎?」
「嗯,我知道了,媽媽。」紗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好了,快回房間睡吧,明天還要早起上學呢。」
「好~」
將懂事的女兒哄回房間後,白石夫人獨自在客廳的窗前站立了片刻。
看著夜色中靜悄悄的場家,那灰白的牆面在月光下泛著淒涼的冷意,讓白石夫人心頭一軟,不禁幽幽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哪有當父母的這樣苛待自己的親骨肉……要是阿新是我家的孩子該有多好。」
「的場君心性堅韌,是個有傲骨的男子漢,用不著你替他瞎操心。」她的耳邊傳來了深厚的男低音。
「親愛的?你也沒睡啊。」她側過身,微仰起臉看著身旁身材高大的丈夫。
「嗯,剛才你和紗月說的話我都聽見了。」白石瀨江面色沉肅,「女孩子家大半夜的,怎麼能毫無防備地往別的男孩子家裡跑?簡直胡鬧,這一點你以後必須好好管教。」
「哎呀,紗月也是太擔心的場君了嘛。」
「再怎麼擔心也得有個分寸,非親非故的。」
白石夫人打趣道:「那要是將來成了一家人呢?」
男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冷哼一聲:「哼,那臭小子想過我這一關,還早呢。」
白石夫人深知丈夫的古板脾氣,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呀,別總對人家孩子那麼苛刻,阿新從小到大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晃悠,知根知底的,品行多端正呀。」
「一個男人到底值不值得託付,得看他獨立謀生時的擔當,現在就下定論,未免言之過早。」白石瀨江抱起雙臂,油鹽不進地斷言道。
白石夫人臉上的無奈更甚,嗔怪道:「真是的,一點都不通情達理,你再這麼死板,以後紗月可是會討厭你的哦。」
「討厭就討厭吧。」瀨江硬著頭皮頂了一句。
知道自己說不動他,白石夫人轉身踩著拖鞋走上二樓,懶得再搭理他。
而此時,正被兩女一男來回念叨的某人,剛剛結束了與另一位女性的電話粥。
在對方戀戀不捨的晚安聲中,的場新拉上窗戶,坐回書桌前撐著臉,轉著鉛筆思考。
從剛才的引導中他大致已經明白了發生什麼事情。
未央在練習鋼琴時,起初往往還算順利,但隨著時間推移,不可避免地會出現一些微小的失誤。
而神代花鈴的教育方式堪稱病態的嚴苛,一旦出現錯音便勒令女兒立刻從頭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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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兩次、三次……只要彈錯哪怕一個音符,就必須推翻重來,直到整首曲子完美無瑕地演奏完畢為止。
在這種高壓之下,未央越是緊張在意,就越是容易頻頻出錯。
到最後她甚至已經聽不到自己彈奏的旋律了。
母親那失望的眼神和一聲聲的嘆息,讓她心如刀絞。
於是這個內心纖細,天生習慣自省的小女孩,將所有的嚴苛歸咎於自身的無能。
她認定是自己天賦平平,才辜負了母親殷切的期許,最終在自我懷疑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纖細敏感,精神內耗嚴重,且極易鑽牛角尖走向極端。
這是的場新今晚對這位青梅竹馬的最終印象。
該怎麼介入幫她呢?
的場新閉上眼睛,手指輕輕點著自己的臂膀。
搞陰謀詭計,落井下石這種缺德事他倒是信手拈來,可真要讓他腳踏實地做一回善事,一時半會兒,他還真憋不出什麼好主意。
無奈之下,他決定先去問問周公有沒有什麼好法子。
翌日清晨,紗月早早地便守在了的場家門口,像往常一樣探頭探腦地朝里張望。
「今天怎麼起這麼早?」的場新推門而出問道。
「有嗎?」紗月揉了揉眼睛,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直到走近了,的場新才發現這丫頭眼底掛著黑眼圈。
「你昨晚熬夜了?」
「嗯,有點失眠了。」她抹去眼角因打哈欠溢出的淚花,看著的場新的同時似乎也發現了什麼,「咦?阿新你昨晚也沒睡好嗎?」
的場新摸了摸自己的臉,「稍微在想一點事。」
果然……阿新昨晚肯定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偷偷哭了……好可憐……
紗月看向他的眼神一下子充滿了母性光輝。
不要用這種想當我媽的眼神看我,很失禮的知不知道!
的場新側過臉避開那莫名其妙的灼熱視線。
「阿新,紗月,早上好。」軟糯的聲音從兩人前方傳來,緩解了這詭異的氛圍。
未央背著書包小跑過來,湊到的場新身旁,漂亮的天藍色眸子直勾勾地瞧著他,顯然也注意到了他與自己相同的情況,自責地低下了頭:「對不起,昨晚是我太任性了,害得你……」
「不不不,跟未央你沒關係。」
深知這丫頭有多容易內耗,的場新連連擺手打斷她。
「你不用這樣遷就我的……」
「真的純粹是我自己的原因,你可千萬別瞎想!」
站在一旁的紗月滿臉問號,為什麼這兩個人說的話她一句都聽不懂?而且未央怎麼看起來也是睡眠不足的樣子?
這種被青梅竹馬們聯手排除在外的孤立感,讓紗月心裡驀地一堵,她忍不住插嘴問道:「我說啊,你們兩個從剛才起就在說什麼呢?」
「哦,其實是……」
「沒、沒什麼!我們只是在聊昨晚說的夢話而已!」未央搶先一步結結巴巴地打斷了的場新的解釋。
為什麼要瞞著她?不過是深更半夜拿著紙杯傳聲筒閒聊了幾句人生理想,坦坦蕩蕩說出來不就結了?這麼欲蓋彌彰地一掩飾,不就有種奇怪的背德感了嗎?
的場新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低著頭的未央。
而且理由也找的未免太離譜了,說夢話?我還和周公開趴呢!
「好吧。」
看著神色慌亂的未央,紗月最終沒有選擇繼續追問下去。
雖然未央擺明了是不想讓她知道,但紗月相信,這麼做一定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