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夜色漸深,到了小孩子就寢時間的時候,的場新發現自己的老媽還是沒有回來。
這個臭婆娘真的還記得自己有個兒子嗎?難道說,他是從橋洞底下撿來的嗎?
的場新對此深表懷疑。
嘩啦一聲,他聽見窗邊傳來輕微的動靜。
他翻身下床湊到窗前,竟意外撞見了今天一整天都沒露面的另一位青梅竹馬。
兩棟房子間距極窄,的場新能清晰地看見女孩秀氣的面容,以及在月華下那對閃著瑰麗微光的天藍色寶石。
只是,那片原本該明淨如晴空的藍,已然被水霧浸得透濕。
「啊……」
未央捂住嘴驚訝地看著他,隨後慌亂地想要關上玻璃窗。
「等等!」的場新壓著嗓子,儘量在不驚動神代家大人的情況下出聲。
與此同時他雙手並用,如忍者結印般飛快地比劃著名各種抽象的手勢試圖挽留她。
她見了的場新抽象的動作後,頓時停下關窗的動作,怔怔地瞧著他。
趁此機會,的場新迅速從床底的收納箱裡翻出兩個由舊紙杯和長棉線製成的簡易傳聲筒。
雖說早忘了是誰送的玩具,但眼下正好派上用場。
的場新掂量著重量,往前一扔,懸垂在線繩末端的紙杯便划過夜空,落進了未央的房間內。
未央猶豫了片刻,彎腰拾起紙杯,將棉線繃得筆直,小心翼翼地貼在了耳邊。
「咳咳……未央,能聽清嗎?」
她望向窗台對側的俊朗少年,輕輕點了點頭,「嗯……阿新的聲音,聽得很清楚。」
「好,那我就有話直說了,未央剛才……是在哭嗎?」
「你看到了嗎……」未央的聲音越發地輕柔了起來,帶著幾分羞窘。
的場新眉頭一皺,瞬間轉換成知心大哥哥的狀態主動排憂解難,語調溫和地問道:「是遇到什麼難過的事了嗎?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說說嗎?」
「那個…不…什麼都沒有…」
未央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將那些苦澀的話語盡數咽回了腹中。
「是嗎?那我們聊點別的吧。」的場新有分寸地轉換了策略。
「別的?」
「對,比如……未央有什麼夢想嗎?」
「怎、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就隨便聊聊打發時間嘛,反正我們現在都睡不著,要不我先來?等我說完,未央再決定要不要告訴我。
聽好咯,我的夢想就是……希望你和紗月,在今後的人生里都能平平安安地獲得幸福。」
「欸?」未央一愣,一時間懷疑是不是紙杯傳聲筒出了故障。
的場新笑著說:「不相信嗎?」
「那個……如果只是紗月的話我能理解……可是,為什麼還有我……」未央緊張地絞著自己的發梢,羞得腦袋都快要縮進胸口裡了。
「具體的原因我不能說,但這確確實實就是我的夢想,你們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的場新的語氣無比真摯,畢竟他說的可是掏心掏肺的大實話,崇高得足以經受任何人的拷問,絕無半分虛假。
「我、我有點聽不懂,但我知道阿新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會試著去相信你的。」
的場新咪著眼睛望向窗外,只見到了女孩那披著柔順黑髮的背影,他面無表情地對著傳聲筒輕聲說道:「這樣就足夠了,往後要是遇上什麼委屈或難受的事,隨時都可以來找我,我一定盡我所能。」
「謝謝你,阿新,那個……其實我也想說說我的夢想。」
「嗯,我聽著呢。」
未央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羞怯:「我的夢想……其實是想和一個能夠彼此理解,無話不談的朋友,一起待在一個只有我們兩人的小世界裡。
在那裡我們可以做各種各樣喜歡的事,無論做什麼都可以……不過,坐過山車不行,我其實很怕高。」
的場新拽著日語發音的洋文說道:「聽上去很羅曼蒂克嘛。」
「羅曼蒂克……是什麼意思?」未央疑惑地問。
「不知道,電視上的洋氣台詞,反正大概就是非常美好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啊……」未央猶豫著,小小地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小聲地問,「阿新……以後每天晚上,也能像現在這樣陪我聊聊天嗎?」
「當然可以,莫要跟你的場哥哥客氣。」的場新的回應沒有任何猶豫。
「太好了,謝謝!」
「噓,動靜小一點,當心把你爸媽吵醒了。」
「對、對不起。」
就在這兩個小鬼隔著窗戶,通過一根棉線天馬行空地夜話時,另一邊,白石家二樓紗月的房門被悄悄地推開了。
一道抱著泰迪熊玩偶的嬌小身影,正踮著腳尖,一步一頓地順著樓梯往下挪,生怕弄出一絲聲響驚擾了熟睡的大人。
啪嗒。
玄關的頂燈在霎時間亮了起來。
剛把手搭在大門把手上的女孩渾身一僵,慢慢轉過身,摸著後腦勺,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媽、媽媽,原來你還沒睡啊?」
「紗月,這大晚上的,你一個人準備去哪兒?」白石夫人披著外套走上前,撫著女兒的臉頰疑惑地問。
見躲不過去,紗月只好老老實實地交代:「我想去看看阿新。」
「的場君?為什麼突然想去看他?」
「我想去看看阿新的媽媽到底回沒回家。」紗月咬了咬下唇,眼中的心疼幾乎都快溢了出來,「要是的場阿姨還沒回去,留阿新一個人待在家裡,也太可憐了……我想叫他來我們家過夜,媽媽,你能陪我一起去看看嗎?」
白石夫人有些驚訝地看著女兒,隨即眼中泛起幾分欣慰。
她蹲下身握住紗月微涼的小手。
紗月,媽媽知道你很擔心的場君,但他一定不希望你在這個時候去找他。」
「怎麼會……」
「的場君是個非常要強且心思細膩的孩子,今晚在飯桌上媽媽就注意到了,明明父親生病住院,母親又對他不管不顧,卻絲毫沒有表現出軟弱的樣子。
他甚至看穿了我們的小心,刻意裝出滿不在乎的灑脫模樣反過來安撫我們,在這種時候,如果你跑去隨意地同情他,只會刺傷他的自尊心,讓他感到難堪啊。」
「怪不得今天傍晚阿新不肯來家裡吃飯……」紗月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