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場新正好慢悠悠地踩中本壘板,在一片歡呼聲中完成了這記場外全壘打。
眼角餘光瞥見他下場,紗月顧不得繼續跟雨宮置氣,一路小碎步跑到本壘旁,將早就準備好的水壺遞了過去。
「給,阿新,辛苦啦。」
「都說了不用這樣。」的場新接過水壺,仰頭灌了一口,隨後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幾個目光灼灼的女生,「那些同學是你強行拉過來充場面的吧?這樣可不行哦。」
「我只是想讓她們見識一下阿新帥氣的一面嘛……」紗月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裝乖。
「真拿你沒辦法。」的場新揉了揉她的腦袋,神色越發溫柔,經過最近不懈的完美青梅竹馬練習,他已經逐漸適應這種溫和的腔調了。
「誒嘿嘿~」紗月雙手捂臉,感受頭頂傳來的溫暖,白皙的臉蛋不一會兒就染上了兩朵紅雲。
隨後她又像想起了什麼倒胃口的事情,嫌棄地看了一眼盯著她的雨宮,「要是那個不請自來的傢伙能走開就好了。」
「公園是公共設施,雨宮同學也是剛好在附近玩,就包容一點吧。」
「好吧,我聽阿新的。」
的場新的目光越過她的頭頂,望向天邊如烈火般燃燒的橘黃色晚霞。
再過不久,皎潔的冷月與靜謐的暗夜就將重新接管這座城市。
「紗月,該回去了,免得白石阿姨擔心。」
「嗯,等我一下下哦!」紗月轉身跑去和朋友們揮手道別。
的場新則是去把球棒還給松本。
「阿新,這麼早就撤?再開一局唄!讓你的青梅竹馬自己先回去不就結了?」松本極力挽留,「成天泡在女生堆里成何體統,男子漢的修羅之道上根本不需要女人!」
真希望你以後還能貫徹這個信念,可惜啊,最後的結局是被離過婚的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真是沒用。
的場新用帶著憐憫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隨後平淡地說:「不成,我答應過她媽媽要送她回去的,男子漢要說到做到。」
「啊?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松本遺憾地撓了撓頭,轉身招呼其他人繼續開下一局。
片刻後,兩人一起離開羽根木公園,雖說公園離家只有幾步路的距離,但白石家的家風相對傳統保守,認為讓十一歲的小姑娘獨自走在街上極不安全,因此千叮嚀萬囑咐的場新,絕不允許紗月落單。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在坡道上拉得斜長,紗月低著頭,看著腳下不斷交錯的金黃色光影,有一搭沒一搭地踩著的場新的影子玩。
「阿新,今晚要不要來我家吃飯呀?媽媽說今天買了上好的牛肉,要做超豪華的漢堡肉哦。」
女孩轉過頭,澄澈的棕色眼眸在晚霞的映照下,流淌著揉碎的春光。
「我家裡還有中午的剩飯沒有吃完。」的場新委婉地拒絕。
「欸?為什麼阿新要吃剩飯呀?」
的場新風輕雲淡地賣慘:「沒辦法,我親愛的母親現在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我那躺在病床上可憐的父親身上,我能有口剩飯吃就不錯了。」
「怎麼能這樣……」
紗月聽到他的話,腦海中浮現出了阿新孤零零坐在冷清的餐桌前,艱難咽著冷飯的悽慘畫面。
她的鼻尖不禁一酸,忍不住揉了揉眼角,「既然這樣,那阿新就更應該來我家吃飯了呀。」
的場新可不想被她家人問東問西地關懷,況且家裡就他一個人簡直不要太爽,於是便扯出一面大旗說道:「哎呀,不能浪費糧食嘛。」
「那、那我把阿新家裡的剩飯統統吃光,阿新去我家吃那份特大漢堡肉!這樣不就兩全其美了嘛!」她靈光一閃地想到這個好主意,頓時喜笑顏開地拍著手說了出來。
居然還有這一招嗎?!
這是的場新就算想破腦袋也未能理解的想法,一時之間他有些卡殼了。
見他半天沒吭聲,紗月便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是同意了。
她輕快地哼著早安少女組的最新單曲旋律,雙手背在身後倒退著前行,在逆光中,綻開一朵宛如白百合般不染纖塵的明朗笑容,與那淺灰色的瞳孔對視著。
「倒著走很容易摔跟頭的哦。」的場新虛情假意地提醒了一句,也沒有真的去在意她後面有沒有障礙物。
「沒關係呀,阿新會幫我看著的。」紗月自信滿滿地說。
「也許會,也許不會。」的場新冷酷無情地擊碎了她的幻想。
「哎——怎麼這樣——」紗月像只生氣的河豚一樣鼓起腮幫子。
見她這嬌憨的模樣,的場新笑了一下。
「會的。」
「誒嘿嘿~我就知道!」
嬉鬧間,一縷斷斷續續的微弱琴音幽幽滑過兩人的耳畔。
不知不覺中,他們已行至神代家的宅邸門前。
「未央還在練琴啊,從中午到現在難道都沒有休息過嗎?」
紗月停下腳步,仰起小腦袋,聽著從二樓半開的窗戶里流淌出的音符,眉頭擔憂地皺了起來。
「想成為世界級的鋼琴家,這種高強度的訓練是基礎門檻。」
的場新凝神側耳傾聽,琴音雖然還有些生澀,但強弱起伏與音色控制卻已頗具章法,以初學者的標準來衡量已經很了不起了。
但這也讓前兩世都拼了老命工作學習,沒有什麼出眾天賦,最後還憋屈地死在廁所的場課長大為惱火。
「不行啊。」紗月突然小聲嘟囔了一句。
「什麼不行?從嫉妒的情緒抽離出來的的場新疑惑地看向她。
「我感覺琴聲里……完全聽不到未央的快樂。」
不是,你說歌聲我還能理解,這幾個單音階的琴聲也是能感覺出來的嗎?
的場新懷疑她在晃點自己。
「紗月你聽錯了吧,這不是彈得蠻不錯的嗎?」
「是好聽啦,但是……感覺就是不行啊。」
紗月詞窮地比劃著名雙手,不知道該如何向他描述那種感覺。
那是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感覺,就像掉進了很深很深的水裡,周圍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怎麼游都游不上去,明明知道水面就在上面,卻怎麼也夠不到……
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的的場新,實在沒閒情逸緻在這裡陪她探討這些有的沒的,便直截了當做出結論:「沒有喜悅,那反過來說,就是悲傷。」
「嗯!很接近!」
她剛說完,原本還算連貫優美的琴聲突然磕巴了一下,接著錯音接二連三地迸發,隨後琴聲戛然而止。
短短數秒後,熟悉的旋律再次響起,只不過,是從第一小節重新開始。
兩人在樓下面面相覷,的場新柔聲地說:「紗月,我們還是先回家吧,等明天去學校再和未央談談,現在杵在這裡也沒用。」
「嗯。」
紗月看了一眼神代家二樓的窗戶,點點頭。
隨後的場新來到了白石家,受到了白石夫人無微不至的關照,還在餐桌上久違地見到了白石家的一家之主,據說是剛出差回來的白石瀨江。
只不過這位渾身上下散發著女兒奴氣息的男主人,從頭到尾都沒給他一個好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