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
走在前頭的紗月冷不防剎住腳步,拍了一下手,「咱們去問問未央能不能一起出來玩吧。」
「神代阿姨大概不會同意吧,之前不是邀請過很多次了嗎?」
「萬一今天神代阿姨心情好,同意了呢?我可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紗月雄赳赳氣昂昂地朝著神代家邁開步子。
可真到了神代家的大門前,她剛才那種不可一世的氣勢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慫噠噠地縮到的場新背後,怯生生地說:「阿新……你去按門鈴嘛。」
剛才不還天老大我老二的嗎?這滑跪的也未免太快了。
的場新沒法子,只好一個人走去按門鈴。
叮咚。
門很快被打開。
令人意外的是,神代夫人似乎早有準備,她已經給女兒換上了一身適合出行的漂亮常服,頭上還戴了一頂白色的貝雷帽。
神代夫人眉眼彎彎地笑著問道:「的場君是來找未央出去玩的嗎?」
的場新斜眼掃了一下扒在大門石柱後暗中觀察的紗月,點了點頭:「嗯,方便嗎?」
「可以啊,未央今天剛好有空。」
居然這麼簡單就同意了?
這可不太符合的場新對這位控制狂母親的刻板印象。
「未央,乖乖牽好的場君的手,讓他帶著你走,路上千萬絕對不可以鬆開哦。」
神代夫人溫聲細語地在女兒身後推了一把。
「阿新……」未央怯生生地輕喚了他一聲。
那麼怕女兒走丟嗎?還是在打什麼別的算盤?
心中疑惑的的場新主動牽起她柔若無骨的白嫩小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側,對著臉上浮現出奇怪笑容的神代夫人說:「您的女兒我就先帶走了。」
「嗯,去玩吧,玩得盡興點。」
那麼性情?
的場新感覺就像遇見了偽人一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僵硬地拉著未央走出了神代家的大門。
「未央,太好了!你終於可以出來和我們一起玩了!」
見兩人出來紗月從門柱後蹦出來大聲歡呼著,但下一刻,她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放在兩人緊緊相牽的手上。
察覺到好朋友疑惑的目光,未央小臉一熱,連忙解釋:「媽媽說、不能放開阿新的手……」
大概是因為太緊張,她的語速有些快,紗月一時間沒怎麼聽懂。
「神代阿姨怕未央走丟了,所以讓我看好她。」的場新替她解釋。
「原來是這樣。」紗月恍然大悟,隨即又皺起了眉頭,「可是,要一直這樣牽著嗎?」
的場新訕笑道:「怎麼可能呢,不過總得等神代阿姨看不見咱們了再放開,對吧未央?」
未央垂下小腦袋,「得聽媽媽的話……」
為什麼這些小鬼頭都這麼孝順?前世今生都沒怎麼體會過母愛的的場新納了悶了。
「未央說得也有道理。」紗月很是認同地點頭。
道理在哪?有的後面嗎?
的場新麻了,這一直牽著手,等會兒手心不得全是汗?
他這人有嚴重的潔癖,最受不了這種黏糊糊的觸感。
一想到這他就覺得渾身上下哪哪都不自在。
就在這時,紗月腳步輕快地繞到了他的另一側,抓起他的左手,揚起明媚的笑臉宣布:「好啦!阿新,我們出發吧!」
唔!!!
的場新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梅丘的商業街距離住宅區不過數百米,等三人慢騰騰地挪到街口時,時針已指向了上午十點半。
春日的陽光從屋檐之間落下來,照在街道兩旁已經染上嫩綠色的行道樹上,篩落出斑駁的光暈。
街上的行人還不算多,偶爾能看見提著環保購物袋的家庭主婦結伴從生鮮超市里走出來,也有騎著老舊自行車出門買菜的老爺爺老奶奶慢悠悠地從他們身旁經過,但路上所遇到的年輕人,臉上卻無一不透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
紗月一路上都顯得興致勃勃。
她一會兒湊到路邊的櫥窗前張望,一會兒又指著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和未央小聲討論。
當然了,緊緊牽著的場新的手,自始至終都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而的場新則是麻木地當一隻應聲蟲,嘴裡只是不斷發出喔,是嗎,好厲害之類的敷衍用語。
「吶,阿新,你有沒有感覺今天街上叔叔阿姨的眼神好奇怪。」紗月突然問道。
「有嗎?」剛才一直在神遊的的場新懶散地回了一句,「我覺得和平常沒區別啊。」
紗月固執地搖了搖頭:「不對不對,平時我們倆來的時候感覺他們都是笑眯眯的,但今天就是覺得怪怪的,剛才還有人對我說什麼『讓我看好的場君』、『不能讓的場君沾花惹草』之類的……」
聽她這樣說,的場新心裡跟明鏡似的,陰惻惻地說:「估計是他們更年期到了吧。」
紗月疑惑地眨了眨眼:「更年期是什麼呀?」
「不知道,電視上的科普專欄里提過,大概是什麼值得慶祝的好事吧。」的場新日常甩鍋給不存在的電視節目。
「哦哦,這樣啊……唔,未央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紗月轉過頭,問向另一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女孩。
「欸?這、這個……我也不太明白。」未央緊張地用手指繞著自己的發梢。
「好吧。」
小孩子的注意力比風還易變,紗月的目光很快就被別的東西吸引了,她激動地指著前方一家文具店的玻璃櫥窗大喊:「你們快看那個!」
的場新和未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見到一扇櫥窗後面擺著一排五顏六色的文具,在最顯眼的位置還貼著幾張新品宣傳海報。
旁邊陳列著印有可愛圖案的彩色信紙、便簽本、造型各異的橡皮擦,以及一疊疊被透明塑料薄膜包裝起來的貼紙。
紗月興奮地拖著兩人衝進店裡,元氣滿滿地衝著坐在櫃檯後的中年男人打招呼:「店長大叔,早上好!」
「喔,這不是小紗月嘛,今天又和的場君一起來玩了嗎?」文具店店長笑眯眯地回應著,但在見到的場新另一隻緊緊牽著未央的手時,他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了起來。
不要用那種看人渣的眼神看著我,混帳東西!
擅自給小孩子配對,隨意決定了兩人未來的走向,到底是誰給你們的這種權力?
他可是清清白白的正人君子,才不是你們這些年收入只有四百萬日元左右的殘渣腦內想像的那種齷齪形象!
的場新無比嫌棄地皺著眉。
「的場君,你可要和小紗月好好相處啊。」店長拖長了聲音,意味深長地敲打道。
「那是當然,我可是一直把她當成妹妹一樣照顧呢。」
店長臉色一黑,下發了最後通牒。
「要是你敢讓小紗月傷心的話,我們商業街的大人們可絕對饒不了你!」
的場新呵呵一笑,「放心吧,大叔,不會有那一天的。」
「這還差不多。」
「阿新,大叔,你們在說什麼啊?」紗月左看右看,小小的腦袋上浮現出個大大的問號。
「啊,沒事沒事!」店長瞬間變臉,重新換上和藹的笑容,「小紗月啊,叔叔店裡最近新進了一批超好看的貼紙哦,快去挑挑看有沒有喜歡的吧。」
「我知道我知道!剛才在外面我就看見啦!」紗月高高舉起空著的那隻手歡呼。
「那裡面可是藏著幾張稀有度很高的絕版貼紙哦,要是不早點下手,被別的小朋友搶先一步買走可就遺憾咯。」店長用誇張的語氣說道。
「哎哎!那可不行!未央!快跟我來!」紗月一聽急了,拉著未央就往貨架那邊跑,一頭扎進了一疊疊琳琅滿目的貼紙堆里挑選著。
終於解放雙手的的場新趕緊拿了一張紙巾擦拭自己的掌心,還好兩個女孩都沒有什麼手汗,這讓他稍稍放鬆了一些。
「未央你看這個,這是現在最流行的變色貼紙,拿在太陽底下轉一轉,這裡面的趴趴熊就會換動作哦!」
紗月將貼紙卡片傾斜了幾度,指給未央看,接著又拿起另一張,「還有這個!這個是帶有蘋果香味的泡泡凹凸貼紙,用手指按下去軟綿綿的,而且揉一揉表面就能聞到香味哦,你看你看,是不是很神奇?」
未央被她這過於充沛的熱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小心地湊上前,輕輕按了按那張充氣的立體貼紙。
「真的……軟軟的……」未央小聲地驚嘆。
得到了回應的紗月更加興奮了,「對吧對吧!想不想買這個?」
「嗯,想買,但我還沒有貼紙簿。」
「沒關係呀,這裡也有賣空貼紙簿的,等下挑一本一起買就好啦。」
「那個……阿新不買嗎?」未央拉了拉一臉無聊的的場新。
「我就不用了。」的場新婉拒了她。
紗月理所當然地替他解釋起來:「阿新是男孩子嘛,肯定對這些不感興趣的。」
「是嗎……」未央垂下眼帘,語氣里明顯有些失落,「我還想和阿新一起交換的……」
的場新見她這低落的樣子,為了讓她不消極,他摸了摸褲兜剩下的那幾個鋼鏰,頓感心有餘而力不足。
冬子也太摳了,就這點錢買瓶水都夠嗆。
的場新痛苦地捂住了臉。
未央正好看見了他的小動作,心思細膩的她理解到他此時的窘境,便掏出自己的黑色的貓咪小錢包,像個小富婆一樣抽出幾張千元大鈔遞到他面前說道:「阿新,給。」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可不是那種在歌舞伎町出賣色相,靠花言巧語哄騙富婆施捨的軟飯男!
雖然很想這樣大聲呵斥她,但眼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場新的大男子主義思想迅速轉變,毫無羞愧地接受了小女孩的包養。
「咳……算我借你的,以後有了零花錢還你,現在我先挑幾套貼紙,等會兒咱們三個就可以一起交換了。」
「唔誒?阿新也要買嗎?」聽到這話,紗月仿佛慘遭背叛般震驚,「你以前不是說過對貼紙不感興趣的嗎?」
「此一時,彼一時。」
「聽不懂。」
「多翻翻國語詞典學點漢字,以後你就明白了。」
的場新揉了揉她柔軟的栗色頭髮,隨後轉過身和未央湊在一起,討論起哪張貼紙的圖案更可愛,更有交換價值。
紗月的視線在兩人親密湊近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不知怎的,心裡突然覺得有些悶悶的,她默默地低下頭,指尖摳弄著自己最喜歡的帶有金邊的小狗貼紙,忽然覺得它沒那麼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