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長途大巴停靠在山崎小學的校門前。
「呼~」紗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一個鼓鼓囊囊的藍色登山包塞進了大巴車底層的行李艙,隨後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
「去個林間學校而已,幹嘛帶這麼多零食?」的場新奇怪地問道。
紗月笑嘻嘻地湊過來:「爸爸說營地的飯菜可能不管飽,讓我多帶點,要是半夜餓了就可以偷偷拿出來加餐。」
「叔叔還真是深謀遠慮。」的場新嘆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孤零零的礦泉水,以及正躲在他隨身背包里的黑木。
對,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明明都是為人父母,做人差距居然比人和狗還要大,難不成自己真的是他們從垃圾桶里撿回來的嗎?
他開始日常懷疑起自己的出生點。
「但這個,不是超出老師規定三百日元的零食額度了嗎?」未央默默小聲提醒。
紗月豎起一根食指,老道地搖了搖:「安啦安啦,爸爸他說只要藏得好不被發現,等到了目的地,老師就算知道了也拿我們沒辦法。」
「原、原來是這樣嗎……」未央一副學到了新知識的表情,認真地將其記在了腦海里。
的場新腦海中浮現出白石瀨江那張總是板著的嚴肅國字臉,沒想到意外的不拘小節。
「哇!未央,你居然帶了隨身聽嗎!」紗月指著未央手裡那台銀灰色的索尼隨身聽興奮地叫喚。
「嗯,是媽媽讓我帶上的。」
紗月羨慕地嘆了口氣:「真好啊……我纏了媽媽好久想買這個,可她就是不同意。」
見好朋友滿臉渴望,未央體貼地摘下一側耳機塞進紗月的耳朵里。
「這是……古典音樂?」紗月聽了一會兒,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對於只沉迷於流行音樂的她說,這已經超出了她的審美範圍之內。
察覺到好友的興致缺缺,未央按下了切歌鍵,換成了她最近一直在聽的濱崎步的新單曲。
「哦哦哦!這首好聽!音質超棒!」紗月的身子興奮得一晃一晃的,要不是顧忌現在還在學校大門口,她估計已經直接扯開嗓子開場了。
「你們三個還站在這幹什麼?趕緊上車,馬上要發車了。」清水老師沒好氣地繞到三人身後,像趕小鴨子一樣把他們送上了大巴。
上車後,因為想繼續蹭音樂聽,紗月拉著未央坐到了連排的雙人座上。
慘遭拋棄的的場新倒也落得清靜,隨便挑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
此時的車廂內已是一片嘰嘰喳喳的沸騰狀態。
「快點啊中野,把你的飛天螳螂傳給我!」松本揮舞著手裡的GBC掌機。
「做夢,我還要留著這隻主力去打道館呢。」鄰座的中野無情地拒絕了他的聯機請求。
「快看快看,我昨天買到了水野亞美的閃卡貼紙了。」
「哇!那我拿三張小魔女DoReMi的貼紙跟你換行不行?」
「才不換呢!這可是稀有的隱藏款!」
「好了好了,大家都安靜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現在要開始點名了!」清水老師用力拍了拍手,壓下這群孩子們的喧鬧聲後,翻開點名冊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雨宮優曇子。」
車廂里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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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老師的眉頭擰了起來,這才剛開始就掉鏈子,對於第一次擔起帶隊重任的她來說,可真不是什麼好兆頭。
就在這時,大巴車前門處傳來了不耐煩的熟悉聲音。
「老師,我在這兒。」
清水老師轉過身,見雨宮優曇子正站在台階上,她的淡金捲髮看起來比平時凌亂了許多,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以後可不許再遲到了,快去找個空位坐下。」清水老師板起臉訓誡了一句。
「知道了。」
雨宮懨懨地應聲,目光在車廂內快速掃視了一圈後,臉色變得很是難看。
因為她發現全車剩下的唯一空位,好死不死地就在的場新的旁邊。
「老師,沒有其他座位了嗎?」她不死心地問。
「就剩的場同學旁邊那一個了,現在可沒時間讓你挑三揀四,快去坐好,別耽誤發車時間。」清水老師催促地說。
雨宮只能咬著下唇,不情願地挪到了的場新身邊的座位上。
她煩,的場新也煩。
「雨宮同學,早上好。」
「哼。」
見公式化招呼打完她也沒給好臉色,的場新直接將後腦勺留給她,轉頭看向窗外,眼不見為淨。
「確認全員到齊!司機先生,麻煩發車吧!」清水老師核對完人數後,朝駕駛座發出了指令。
大巴車慢慢駛出山崎小學,沿著世田谷區狹窄的街道一路向北進發,初春的陽光透過車窗玻璃傾灑進來,曬得人暖洋洋的。
大約半小時後,窗外的風景開始發生變化。
大巴從練馬IC正式駛入關越自動車道,高樓大廈逐漸從視野邊緣褪去,轉而出現的是埼玉縣廣袤的農田與錯落的低矮民居,在車窗外飛速倒退。
在這單調乏味的催眠風景中,車上孩子們最初的亢奮勁兒也被一點點消磨殆盡,車廂里逐漸安靜下來。
「呼……呼……」溫熱輕微的呼吸聲規律地打在耳廓上,癢絲絲的,惹得的場新不適地扭了扭脖子。
他微微側目,看著肆無忌憚地枕在自己肩膀上呼呼大睡的金色腦袋,眼角嫌棄地抽動了幾下。
每當大巴車轉彎或是遇到顛簸時,他都會不經意地使出輕微的鐵山靠肘擊她的臉部,假裝自己是不小心的,但沒想到她實在是睡得太死,愣是沒醒!
還有就是……口水!口水快要滴下來了啊!咕噫噫一!
的場新臉色蒼白得閉上了眼睛,而在黑暗中,他還能清晰地感受到從斜後方射來的兩道灼熱目光。
還好在這個時候,清水老師的聲音如同天堂福音一般拯救了他。
「各位同學請注意,馬上就要到達休息服務區了,大巴會在這裡停靠二十分鐘,大家排好隊下車去洗手間,記住不許亂跑!」
「好~」車廂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應答聲。
這下的場新終於不用再端著什麼包容暖男的人設了,他伸出手晃了晃身旁人的肩膀。
「雨宮同學,醒醒,下車休息了。」
「嗯……」
雨宮發出含混不清的咕噥聲,睡眼惺忪地勉強撐開眼皮,煩躁地揉了揉眼角:「幹嘛啊……吵死了……」
「到服務區了,老師讓全體下車去洗手間。」的場新只好再提醒她一次。
待理清現在的狀況之後,她臉色大變一個激靈蹦了起來。
「你為什麼不早點叫醒我!」
的場新溫潤地說:「因為雨宮同學看起來實在太累了,我覺得直接打擾你不太好。」
「假惺惺。」雨宮漲紅了臉,不領情地甩頭抱胸離開擠下車,留下了這句話。
的場新懶得跟這個超雄的小鬼頭計較,可他的兩位青梅竹馬卻不打算放過他。
「阿新,剛才為什麼不推開她,要讓她一直枕著你的肩膀?」紗月一下車就氣鼓鼓地湊過來興師問罪。
緊隨其後的未央雖然沒說話,但也默默用一種幽怨目光盯著他。
「她太累了,而且直接把人推醒也不好吧。」的場新將剛才那套說辭又搬了出來。
「阿新……最近變得很溫柔呢。」紗月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一句。
就在的場新暗自竊喜這波印象操作大成功時,紗月卻又委屈巴巴地說:「但你也不能對所有人都這麼溫柔啊,要是被壞人盯上了,那就太危險了!」
「嗯,紗月說得對。」未央在一旁點頭。
巴不得遇到壞人好重拳出擊的的場新,摸了摸她們的腦袋笑道:「好好好,我會深刻反省的。」
迎著陽光,少年那張就出眾的面龐在溫柔笑意的加持下,顯得格外耀眼。
兩個女孩猝不及防地對視了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慌亂。
「快、快點去洗手間啦!」紗月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轉移了話題。
未央更是吶吶地不敢再出聲。
之後三人結伴去了趟洗手間,未央用自己的零花錢買了三個蛋筒冰淇淋,三個人就這樣排排坐在服務區的長椅上,一邊吹著初春的微風,一邊愜意地舔著冰淇淋。
二十分鐘的修整結束後,大巴車重新啟動,繼續沿著關越自動車道行駛,在沼田IC駛離了高速路段。
下了高速後,窗外的景色變成了寧靜的日本鄉村風光。
道路兩旁是正值萌芽期的蘋果園,不遠處,清澈見底的薄根川溪流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靜謐的農家小院散落在鬱鬱蔥蔥的山谷之間。
下午一點三十分,大巴車在目的地停穩,車窗外有一座古色古香的木造牌樓,上面寫著【世田谷區民健康村·川場第一健康村】
車門開啟後,在車廂里壓抑了一整路的小學生們,頓時歡呼雀躍地跑下了車開始大呼小叫地吵鬧起來。
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片被群山與森林溫柔環抱的廣闊園區。
營地的主樓是一座有著傳統風情的日式大屋,而屋後的山坡上,則綿延著大片蔥鬱的針葉林。
在舉行了一場簡短的入村歡迎儀式後,帶隊老師便開始了分配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