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宮回頭看了一眼,見身後的黑暗中並未出現場新等人的手電筒光束,這才稍稍放慢了腳步。
雖然頭頂有月光勉強引路,但在茂密的林間,視線終歸是一片模糊。
「雨宮姐姐,這邊。」
更遠一些的山道岔口,幾個女生停在原地正朝她招手。
雨宮走上前目光在她們中間掃過,察覺到了異樣。
「那個京都來的呢?」
她皺起眉頭,左看右看卻始終沒有發現未央的身影。
「不知道呢……」
「剛才就沒看見她跟上來。」
「也許是她自己害怕,一個人先回去了吧?」
女生們說法不一,但深知這幾個跟班是什麼秉性的雨宮可沒那麼好糊弄。
她雙手抱胸,眼中透出不善的冷光。
「嘖,你們是不是背著我搞了什么小動作?現在老實交代我還能原諒你們,要是繼續在我面前裝模作樣,可別怪我不客氣!」
雨宮的氣勢咄咄逼人,之前那個嚇得抱住她胳膊的女孩被盯得縮了縮脖子,顫巍巍地指向一條幽暗的林間小徑:「剛才……我們在那邊稍微停了一下,沒注意神代同學有沒有跟上來,就、就自己先走出來了……」
雨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不滿地嘖了一聲。
「春萊,你胡說八道什麼呀!」另一個女生急忙說,「明明是神代同學自己亂跑才走丟的!」
「對、對啊!」
「都給我閉嘴!」
雨宮打斷了她們的聒噪,凌厲的視線將她們一個個逼得低下了頭。
她煩躁地說:「我去找她回來,你們先去終點等我。」
「雨宮姐姐,那這個手電筒……」
「不需要。」她不屑地轉過身,一頭扎進了黑暗的林子中。
「怎麼辦啊?」
「要不要去告訴老師?」
「不行!說出去我們肯定會挨罵的!」
留在原地的女生們正七嘴八舌地爭論,好巧不巧,的場新帶著人慢悠悠地從後面跟了上來,和她們對上了眼。
「那個……」的場新掃了一眼她們的人數,露出了和善的微笑,「你們組是不是少了兩個人?」
「這……」女生們心虛地對視一眼,僵硬地看向了雨宮早已消失不見的方向。
而另一邊,雨宮已經順著小徑越走越深,卻沒有發現未央的半點蹤跡。
四周除了山風拂過樹梢發出的沙沙聲,便只剩下草叢裡斷斷續續的蟲鳴。
她停下腳步,雙手攏在嘴邊大喊:「餵——神代!你聽得見嗎!聽見的話就出個聲啊!」
呼喊聲順著林間小路傳出,很快便消失在黑暗深處。
沒有回應,雨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搞什麼……」
她嘴上嘀咕著,腳下卻沒有停,可走著走著,她心裡卻逐漸生出了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是不是有點太安靜了?
剛才還能聽見其他人的聲音,可現在那些聲音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雨宮回過頭,身後的來路已經完全隱沒在濃重的夜色里,剛才自己踩過的痕跡在錯綜的樹影下變得模糊不清。
她沉默了片刻,隨即不屑地撇了撇嘴,只是樹林而已,有什麼好怕的?
她給自己找了個理由,繼續向前走。
然而又走了大約十分鐘,她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她好像……迷路了……
「神代你到底跑哪去了!」
依舊沒有回應,只有遠處傳來一聲不知道是什麼鳥發出的怪叫。
「嗚……」
雨宮肩膀微微一抖,也顧不上再尋找,開始踉蹌地往回走。
可走了幾步之後又停了下來,因為她發現自己不知道剛才到底是從哪邊過來的了。
她站在原地,咬著牙,臉色越來越難看,腦海里忽然閃過老師在車上強調過的話,如果在山裡迷路,千萬不要隨便亂走,要待在原地等待救援。
想到這裡,她找了一棵粗壯的老樹,決定在這裡等待。
她背靠著樹幹坐下,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膝,將臉埋在臂彎里,低聲自言自語:「沒事的,等一下肯定會有人發現我不見了,會有人來找我的……」
就這樣,她等了不知多久,看著四周的黑黝黝的風景,腦子裡不知怎麼的,開始浮現出以前聽過的那些山中怪談。
晚上在山裡迷路的小孩,會被山姥抓走吃掉……
她害怕地打了個寒顫,搖了搖頭大聲喊道:「笨蛋!那些都是騙小孩的!我才不相信有什麼妖怪呢!有本事你就出來吃掉我啊!」
可就在這時,旁邊的草叢忽然動了一下,雨宮整個人瞬間僵住。
不是吧……
沙沙……沙沙……
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扒開草叢,一點一點地向她逼近。
雨宮霎時將眼睛瞪大,屏住了呼吸,連一口氣都不敢呼出來,全身上下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是、是什麼東西?難道真的有妖怪?!
沙…
聲音突然消失了。
「呼……」雨宮忍不住微微鬆了一口氣。
突然間,面前的草葉被猛地撥開,一張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直直地懟到了她的面前。
「呀啊啊啊啊啊——!不要吃我!我一點都不好吃的啊啊啊——!」
雨宮慘叫出聲,嚇得直接撅起屁股,抱著腦袋匍匐在地上毫無尊嚴地求饒。
「雨宮同學,何故行此大禮啊?」
懶散的聲音輕飄飄地落入她的耳中,雨宮緩緩抬起頭,露出了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
「的、的場?」
「啊,是我,你可真是讓我好找啊。」的場新用手電筒的光芒照著手上的般若面具端詳著,隨後對她笑著伸出了手,「好啦,這裡沒有什麼妖怪,來吧,我帶你回去。」
「的場……」雨宮顫抖著身體,意識到了自己剛才有多麼丟人,她臉色通紅,頭上仿佛開始升騰起了水蒸氣似的,眼角帶淚羞恥地大喊:「剛才你什麼都沒看見!對吧?對吧?!」
的場新故作為難地摸了摸下巴,「這個嘛,我到底有沒有看見呢……」
「快給我忘掉!」
「當然咯,我只是恰好在這裡遇見了迷路的雨宮同學而已,其他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至於雨宮同學被嚇得趴在地上哭著求饒這種事,更是絕不可能存在。」的場新善解人意地說著。
「算、算你識相。」雨宮咬著牙,雙手撐在地上想要站起來,可剛才那一下受驚過度,她的雙腿現在就像麵條一樣軟綿綿的,試了兩次都沒能成功站起身。
「嗯?」的場新依舊保持伸出手的紳士姿勢,笑眯眯地看著她在地上掙扎。
「笑什麼啊。」
「我沒笑。」
「明明就有……」
雨宮委屈地癟了癟嘴,不情不願地伸出小手握住他的手掌,借著力道勉強站直了身體。
隨著她的靠近,的場新在她柔軟的金色捲髮上,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紅玫瑰芬芳。
就像她給人的感覺一般,熱烈張揚,不加掩飾,但若是輕敵靠近,多半會被她滿身的尖刺扎得鮮血淋漓。
「你們女孩子用的洗髮水,難道和我們男生的不一樣嗎?怎麼這麼香?」
「變態!」
雨宮甩開他的手,倔強地嘗試自己一個人往前走。
「雨宮同學,不要勉強哦。」的場新跟在後面悠悠地勸道。
「要你管,囉嗦。」雨宮像個鬧彆扭的刺蝟,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