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學校的活動結束後,時間來到了黃金周假期的第一天。
上午九點。
「我不在家的這幾天你們倆不准隨便亂花錢,尤其是秀一,你身體才剛恢復,一滴酒都不許碰,我在冰箱裡備了果汁,實在饞了就喝那個,聽明白了嗎?」
拎著大包小包行李的的場冬子站在的場家門外,對著毫無精神的爺倆囑咐。
「明白是明白,可是,冬子,我、我不能沒有你啊!冬子!」
的場秀一抓緊妻子的手,眼裡飽含熱淚,臉上浮現出生離死別般的不舍。
「我也捨不得你呀,秀一。」冬子抱住他,聲音哽咽地說,「可實在沒辦法,這是我們望月家的慣例,黃金周全家人都必須回青森團聚才行。」
「我懂,我都懂!但失去你,就像是從我心尖上生生挖去了一塊肉啊!」
「別說了,秀一,別再說了!因為我的心也和你一樣痛啊!」
「嗚嗚嗚……」
好肉麻的兩公婆,還tm是我的父母,這下真的是樣衰了。
對兩個人都這番苦情戲感到特別無聊的的場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大清早地被強行從被窩裡拖出來,就是為了看兩人夫妻情深的戲碼,他真是噁心得隔夜飯都快要吐出來了。
「舅舅還不來嗎?」
的場新這句話雖是疑問,但其中卻盈滿了救他脫離苦海的期盼之意。
說曹操曹操到,一輛黑色小轎車由遠及近停在他們面前。
駕駛座的車窗搖下,染著一頭顯眼黃髮的中年男人探出頭,爽朗地招呼道:「姐,快上車吧!」
冬子正沉浸在悲傷中,聽到自己弟弟催促,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催什麼催?沒長眼睛嗎,沒看見我和你姐夫正道別呢!」
「就是,怎麼和阿新一樣,一點眼力見也沒有。」
的場秀一也同仇敵愾地附和著。
苦也,這火怎麼還能燒到我身上?
的場新鄙夷地斜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的錯,你們繼續嗷,我不打擾。」
舅舅笑著舉手投降,隨後將目光轉向的場新,露出一口燦爛的大白牙,「阿新最近又長高了不少啊,瞧這結實的身板,嘖嘖,看來我姐私底下沒少給你開小灶呀。」
「舅舅,這個誤會似乎有點大啊。」的場新睜大著眼睛眨了眨,努力地暗示自己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可惜的是,對方完全沒看懂。
「啥?對了,阿新,你眼睛怎麼一直抽筋呢?」
「沒事,風太大,進沙子了。」的場新立馬放棄了。
「風?哪來的風?」舅舅納悶地左右張望。
又是一陣令人牙酸的膩歪後,的場秀一才勉強接受了妻子要暫時離他而去的可怕事實。
望著絕塵而去的黑色轎車,的場新心有疑惑,趁機向老父親發問:「爸,每年這種家庭聚會,為什麼咱們倆從來不用去?」
的場秀一神色尷尬,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似乎在斟酌該從何說起。
隨後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解釋起緣由。
「這個嘛……就是當年我和你媽正處於熱戀期的時候,你外公死活不同意,根本看不上我,所以那時候我心一橫,直接來了個生米煮成熟飯,把你給弄出來了。
他老人家沒辦法,只能捏著鼻子同意了這門婚事,這筆帳他可一直記著呢,現在我要是敢跑到他面前晃悠,他絕對會掄起拐杖狠狠揍我的。」
「說實話,爺爺的心情我倒是完全能感同身受呢。」的場新嘆了口氣,露出一副唏噓不已的模樣,畢竟要是能角色互換,他絕對會當場把的場秀一腿都給打折了。
「你個小孩子能感同身受個屁,我當時也是沒辦法了才那樣做。」的場秀一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行,這都是你當年造的孽,可為什麼連我也不能去參加聚會?」的場新不解地問道。
「愛屋及烏嘛,你自然也被岳父大人連帶著記恨上了。」的場秀一毫無愧疚,幸災樂禍地用力揉亂了兒子的頭髮。
「愛屋及烏這個成語是用在這裡的嗎?唉……」的場新倍感頭疼。
真沒想到,自己的童年不僅要忍受這兩個混帳東西的凌辱,連隔代的爺奶之愛都被剝奪了,實在是悲慘至極啊。
順帶一提,他爸是個孤兒。
「哈~」的場秀一伸了個懶腰,睏倦地打著哈欠,「今晚開始我就要上夜班了,阿新,這兩天大清早的你少拉你那破琴,我必須得保證充足的睡眠才行。」
「知道了,那這幾天的一日三餐,我們吃什麼啊?」
「是啊,吃什麼啊?」
的場秀一摸著下巴陷入了深思之中,突然間他的腦袋上冒出個電燈泡,露出了智珠在握的微笑,「有了,阿新,到了飯點你就去白石家或者神代家蹭飯,等你吃飽喝足了,再順便給我打包一份帶回來。怎麼樣,這招好吧!」
的場新皮笑肉不笑地說:「犧牲兒子的臉面去討食,這是否……」
「不能亂花錢嘛,現在家裡的經濟情況可是很緊急的,實在不行就只能吃泡麵了。」的場秀一理直氣壯地說著,看來他的字典里沒有第三個選項
的場新受不了他,直接提議道:「我們就不能拿點錢,去外面正正經經吃頓好的嗎?」
「駁回。」的場秀一冷酷地拒絕了兒子的請求,轉身便溜回臥室補覺去了。
這個男人也太沒出息了,憑什麼對區區一個女人言聽計從到這種地步?
的場新無奈地搖頭,怒其不爭。
這時,隔壁神代家的庭院裡傳來了溫和儒雅的聲音。
「的場君,早上好。」
的場新轉過頭,只見神代家的男主人神代光,正站在院子裡,拿著水管清洗裡面停放的白色轎車。
「神代叔叔,早上好。」的場新收斂神色,禮貌地回應。
「你的母親出門了嗎?」神代光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微笑著寒暄。
「嗯,她大概要過兩天才回來。」
「這樣啊。」他拿起抹布仔細擦拭著擋風玻璃上的水漬,溫和地提議道,「既然如此,的場君今天不如直接來我們家吃飯吧,順便還可以叫上你的父親一起。」
隔著矮矮的圍牆,的場新明白他絕對是聽到了剛才老父親厚顏無恥的話。
「神代叔叔,我父親剛才只是在開玩笑,讓您見笑了,我們能解決的。」
神代光彎下腰,將地上的洗潔劑拿了起來,神色認真了幾分。
「哈哈哈,的場君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成熟呢,不過,我是真心想請你們來吃頓便飯的,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畢竟平時我工作繁忙,多虧了的場君一直陪在未央身邊,我作為父親心裡真的很是感激。」
的場新聽見這話,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打扮,哪怕是假日,對方身上的打扮依舊是一絲不苟的襯衫西褲,看起來和普通的上班族無異。
但的場新知道,他的職業和自己上輩子是同行,也是一名銀行職員。
「怎麼了?」見他盯著自己,神代光有些疑惑。
的場新並不想欠下這種微不足道的人情,便客氣地推辭:「沒什麼,其實我只是單純喜歡和未央合奏,我自己也很享受,所以您不必覺得虧欠。」
「我明白了。」神代光依舊笑呵呵的,倒也沒有繼續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