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阿新……晚上好。」未央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雙手緊張地背在身後。
的場新見狀,繼續施展他的誇誇戰術:「晚上好,未央,哎呀,這件浴衣很襯你哦,非常漂亮。」
「謝……謝謝!」第一個謝字因為過度緊張而卡了殼,她急著想把話說完整,結果用力過猛而破了音,羞得她連白皙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緋紅。
「哇,未央,你的浴衣好漂亮呀,看起來就像電視裡的千金大小姐一樣!」已經從害羞中緩過勁來的紗月湊上前圍著未央打轉,發出了由衷的讚嘆。
未央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謝謝,紗月的浴衣也很可愛。」
「這可是我媽媽特意幫我挑的哦!」紗月雙手叉腰,臭美地左右扭了扭身子,笑嘻嘻地說,「粉色可是我最喜歡的顏色啦!」
「呵,那還真是符合你性格的顏色,果然很幼稚。」
驕蠻的嗓音冷不丁插了進來,三人同時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掛著一排紅燈籠的屋台旁,雨宮優曇子正高昂著下巴站在那兒。
她今晚顯然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襲明黃色的浴衣,裙擺上印著遊動的紅金魚與水藍色氣泡,平日裡散落的淡金色捲髮在腦後挽起,原本別在劉海處的黑色愛心髮夾也特意換了個顯眼的位置。
她一手拎著只裝有小金魚的透明塑膠袋,另一手叉著腰,邁著傲慢的步子走近前來。
紗月一見到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伸出小手指著她嚷道:「你說什麼呢,臭孔雀!看你身上穿的浴衣,那種黃黃的顏色分明就是老奶奶才會喜歡的類型!」
「哈啊?老、老奶奶?!」雨宮的兩道秀眉瞬間擰成了八字,憤怒地反駁,「這明明是充滿活力的青春少女色!你這種小屁孩不懂就別亂講!」
「你不也沒比我大到哪裡去嗎!」
「我說的是心理年齡!」
「你說這個誰懂啦!」
「「唔唔唔——!!!」」
兩個小姑娘都在氣頭上,互不相讓地湊上前,鼓著腮幫子把腦門頂在一起較起了勁。
「你們別打架……」未央想阻止,卻不知道如何是好。
咕~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角力,女孩們齊齊轉過頭,看向怪聲傳來的方向。
的場新捂著癟下去的肚皮,擺出一副無比嚴肅的表情:「那個……如你們所見,我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急事態,事到如今,就算把麵包超人叫過來讓我啃一口也來不及了。」
「噗嗤!」紗月一下子被逗笑了,豪氣干雲地說道,「媽媽今天給了我好多零花錢,阿新想吃什麼儘管開口,我請客!」
「那可真是幫大忙了。」對於被十一歲小女孩包養這件事,的場新早已毫無心理負擔,甚至連以後還你這種客套話都懶得走個過場。
「那個,我、我也帶了很多零花錢的。」未央擔憂地看著的場新的肚子,連忙拉開隨身的小布袋,認認真真地翻找起自己的零錢包。
的場新眼神柔和無比:「啊,也謝謝你,未央。」
「哈哈哈,真是可笑啊,的場!不過看在今天是祭典的份上,我也不想看到你那種餓死鬼模樣,太掃興了,所以,給我心懷感激地收下吧!」
雨宮神氣十足地揚起下巴,掏出了自己那個鑲滿水鑽的花哨小錢包。
三個女孩同時亮出各自的零花錢,眼巴巴地望向的場新。
這個是……三選一?不,只有蠢貨才會做選擇題。
的場新心中早已有了決斷。
「阿新,那邊有賣章魚燒的,看起來好好吃哦,不如就吃這個吧?」紗月指著不遠處一個支著遮陽篷的攤位提議道。
的場新贊同地點點頭:「真是不錯的選擇,我很中意。」
「阿新喜歡吃蘋果糖嗎?」未央拉了拉他的袖口,「我很喜歡吃甜的……」
「當然,我也很喜歡。」的場新面不改色地順著她胡扯,他其實喜歡吃咸重口的,甜膩膩的玩意那都是娘們才吃的。
而雨宮的意見則截然不同:「黃油烤玉米才最好吃,又咸又香的,喂,的場,你怎麼說?到底要吃哪個?」
「唔……」迎著三雙閃爍著莫名勝負欲的眼睛,的場新摸了摸後腦勺,以海納百川的氣魄說出了最差勁的發言,「當然是全都要,我就在這兒等你們,你們買好之後來我這邊集合。」
「欸……阿新已經餓得走不動路了嗎?」
的場新順勢張口就來:「是哦,已經到了再多走兩步就會當場倒在地上的程度了。」
「居然已經到這麼嚴重的地步了嗎?!好,等著我哦!」
紗月壓根沒多想,滿腦子都是青梅竹馬快要餓死了的念頭,轉身便風風火火地沖向章魚燒攤位,元氣滿滿地扯著嗓子喊老闆來上幾盒。
未央望著紗月遠去的背影,也默默拿著零錢包,走向了蘋果糖的攤位。
「嘖,的場你這傢伙可真是差勁,居然好意思讓女孩子跑腿給你買吃的。」
的場新對於這份莫須有的指控毫無波動。
「如果不願意,雨宮可以不用勉強的。」
雨宮不滿地皺起眉頭,旋即眼珠子一轉,神色很快又恢復了平淡,「算了,我今天心情好,就在這兒等著吧你。」
說完,她便邁著並不淑女的步伐,轉身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
的場新一眼看出她不知道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不然就她那愛搗亂的性子怎麼可能會這樣乖乖聽話?
算了,先找個地方坐會兒吧。
的場新像個精力衰竭的老大爺一樣,在路邊尋了個位置坐下,無聊地望著眼前人來人往的熱鬧街景,可看著看著,心底卻莫名湧起一股格格不入的抽離感。
這種奇異的狀態,在他前世也時常出現,他有時會想,或許是因為自己潛意識裡始終覺得這裡並非歸宿,而只是一個陌生的落腳點吧。
哪怕與身邊的人相處再久,他也無法真正將其當成能相伴一生的家人來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