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月和未央向來不會拒絕他的提議,至於剩下的雨宮,則直接被迫少數服從多數了。
四人避開主幹道上摩肩接踵的人流,順著商店街中段一條掛滿青竹裝飾的石階小路,慢悠悠地走上了羽根木公園南側的小高坡。
一上到坡頂,喧囂的人聲便被茂密的樹冠過濾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夏夜微涼的晚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的太鼓伴奏聲傳來。
從高坡邊緣的長椅往下望去,梅丘商店街紅白相間的燈籠連成了一片璀璨的燈海。
「從這裡往下看,商店街好漂亮啊!」
紗月歡呼著跑到長椅邊坐下,舒服地晃蕩著兩條小腿,未央和雨宮也一左一右地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的場新一看長椅被占滿了,便指了指二十米開外的自動販賣機。
「你們先在這兒歇會兒,我去買幾罐飲料過來。」
「我陪你去。」紗月立刻就要起身。
「不用,就幾步路的事。」的場新笑著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摁了回去,隨後轉身朝販賣機的方向走去。
雨宮目送著的場新的背影走遠,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未央緊緊抱在懷裡的音樂盒。
她假裝看向別處,隨後用漫不經心的口氣問道:「喂,神代,你手裡那個音樂盒賣不賣?」
「嗯?」未央困惑地歪了歪頭,「雨宮同學……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想要它,你要是想賣就說個價錢,我給得起。」
「……不行。」未央把音樂盒抱得更緊了些。
她不知道直接拒絕會不會惹對方不快,雖然順著雨宮同學的心意或許能避免矛盾,但這是阿新第一次送給她的禮物,無論如何她都絕對不會賣給任何人,不過,如果是紗月要的話,她可以借一段時間。
「哼,不賣就算了。」雨宮討了個沒趣,撇了撇嘴不再吭聲,只是低著頭,出神地盯著手裡透明水袋中的那尾小金魚。
「雨宮同學……是不是生氣了?」未央不安地湊近坐在中間的紗月,小聲耳語道。
「不用管她啦,等下她就會自己恢復正常的。」紗月正專心致志地擺弄著手裡的黑色緞帶,拿到自己左耳後的髮髻旁比劃著名,「未央,你覺得我在這兒綁個蝴蝶結怎麼樣?」
「這個,我不太懂這些……」
「對哦,我都忘了未央平時不怎麼研究打扮了。」
紗月扭過頭看向另一側的雨宮,「你天天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應該很懂這些吧?」
雨宮不爽地嘖了一聲:「你少來煩我。」
「哦~原來雨宮也不懂呀,我知道了。」
「你這傢伙是故意找茬的吧!」
「我哪有啊?」紗月一臉無辜。
雨宮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恰好在此時,的場新雙手捧著幾罐冰鎮飲料走了回來,他在老遠的時候就聽見兩人又在鬥嘴,不由得好奇問道:「我這才剛走沒多久,你們倆這又是怎麼了?」
紗月竹筒倒豆子般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這樣啊……」的場新端詳著她,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她前世的模樣,「紗月,我覺得你以後要是把頭髮留長的話,應該會很好看。」
「真的嗎?」紗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發梢,「阿新喜歡長頭髮嗎?」
的場新肯定地點了點頭:「嗯,你的臉型很適合留長髮,等以後長大了,說不定會變成那種很有氣質的大美女呢。」
「阿新真的是這麼認為的嗎?」宛如秋日的明治神宮外苑般澄澈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是啊,大概吧。」的場新模稜兩可地應道,他的印象比較模糊了,只是依稀記得紗月在高中的時候是留的長髮。
而在紗月聽來,這已然是百分百的肯定了。
她在心底暗暗下定決心,今晚一回家就要跟媽媽宣布把頭髮留長,至少也得留到及腰的長度才行!
的場新將手裡的冰麥茶分別遞給未央和雨宮,隨後拿著最後一罐,惡作劇般地貼在了還在走神的紗月臉頰上。
「呀!阿新?」
「喝點冰麥茶解解暑吧,瞧你一腦門都是汗。」
「說得也是喔。」怕熱的紗月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接過拉開拉環的冰麥茶,咕咚咕咚地仰頭灌了兩大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涼氣,「哈啊~活過來了~」
「那就好。」的場新像位慈祥的老父親一般,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咻~啪!
公園另一側的廣場空地上,突然有一道亮銀色的火光躥上了半空,在藍色的夜幕下炸開了一小團璀璨的金色菊花。
接著又是幾朵五顏六色的小型煙花接連升空,那是商店街町會為了給納涼緣日助興,特意在公園空地上燃放的助興煙花。
雖然比不上隅田川花火大會那種動輒上萬發的宏大場面,但在近在咫尺的樹梢上方炸開時,漫天灑落的金色星火依然將整座小高坡照得亮如白晝。
「哇啊啊!是煙花!居然有放煙花欸!」
紗月驚喜地從長椅上跳了起來,趴在木欄杆邊仰頭望著夜空。
未央和雨宮也紛紛抬起頭,璀璨的煙火光芒在未央天藍色的眼眸中一明一滅地綻放,也將雨宮淡金色的捲髮染上了一層絢麗的流光。
「紗月,不要靠在欄杆上,很危險的。」愛操心的的場新無奈提醒道。
「嘿嘿,阿新不要怕,沒事的啦~」
「就是,的場你膽子也太小了。」雨宮也一起靠在了木欄杆上。
的場新被這兩個小屁孩嘲諷,氣得臉頓時像橘子皮一樣皺在了一起。
就在另外兩個女孩都被天上的煙花吸引去全部注意力的時候,未央悄悄地收回瞭望向夜空的視線,她偏過頭,看著站在自己身側半步遠的少年。
在漫天的火光中,的場新微微仰著臉,側臉在光影交錯間顯得格外乾淨沉穩,卻又隱約透著與同齡人格格不入的疏離感,就好像無論周圍多麼熱鬧,他都只是一個隨時準備抽身離去的旁觀者。
想到這裡,一種莫名的恐慌忽然在未央心頭升起。
她猶豫了一瞬,趁著又一朵紅色煙花在頭頂炸響,紗月和雨宮同時發出歡呼的剎那,悄悄伸出右手,用小拇指勾住了的場新垂在身側的右手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