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遠處的羽根木公園方向隱約傳來了咚、咚的太鼓試音,那是盆舞大會即將開場的信號。
「未央,要來撈金魚嗎?」紗月湊到隔壁的攤位前,轉頭向她招了招手。
「嗯。」
未央走到長方形的藍色充氣水池邊低頭俯視著,清澈的水面下,上百尾通體火紅的和金魚,在燈光下擺動著半透明的尾鰭,像是一團團在水底游弋的火苗。
而在水池中央還遊動著幾尾身價明顯高出一截的異種,有通體漆黑如墨的黑出目金,也有紅白相間的更紗琉金。
「來來來,二百日元一個紙網,撈多少送多少啊!」守攤的禿頂老大爺搖著蒲扇,笑眯眯地招呼著。
「老爺爺,來兩個紙網!」紗月興致勃勃地扭過頭,對著未央說,「咱們比比看,看誰能抓最大的那條金魚!」
「嗯。」
「好,預備,三,開始!」
「欸欸,我還沒有準備好……」
的場新看著兩個小丫頭捏著紙網興致勃勃地比劃,偏過頭對一旁抱臂旁觀的雨宮問道:「怎麼不一起去玩?」
雨宮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裡的透明塑膠袋,裡面有一條體格肥碩的黑出目金,正神氣活現地來回遊動:「我已經有了,才不需要呢。」
「這尾的個頭還真大,雨宮很厲害嘛。」
「那是當然咯,也不看看是誰出手。」
聽到滿意的誇獎,感覺自己狠狠出了一把風頭的雨宮,低頭竊喜地摸了摸鼻尖。
「讓一讓!前面的借光讓一讓!神轎要過街啦!」
商店街北口方向突然進了一支抬著小型金色神轎的遊行隊伍。
一時間,敲鑼打鼓的聲響,還有整齊的嘿咻!嘿咻!號子聲,一起進入了狹窄的街道,使得本就氣氛變得更加熱烈起來。
兩側看熱鬧的大人和小孩紛紛往路邊退避,在狹窄的街道內,人流一下子亂作一團。
未央站起身好奇地張望著遊行隊伍,冷不防被一個連忙後退的胖大叔擦到了肩膀。
她嬌小的身子重心一歪,眼看就要往地上跌去。
咚。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傳來,未央只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呆呆地仰起頭,在街燈的暈染下,的場新那張俊秀溫和的面容瞬間占據了她的全部視野,再也容不下其他。
「沒事吧?」
「啊、啊……」
她突然發現自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意識也變得有些飄忽模糊,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陷進了棉花糖般的雲朵里一樣舒服。
「未央,沒事吧?!」
紗月焦急的呼喊將她從恍惚中拉了回來。
「沒事!」未央像只易受驚的小兔子一樣從的場新懷裡蹦了出來,她抿著唇,一溜煙躲到了紗月身後,怎麼也不敢再探頭。
的場新收回望向遊行隊伍的視線,他眼睛的餘光可一直鎖在自己的任務目標身上,自然不可能放任她在眼皮子底下出事。
「怎麼了這是?」紗月疑惑地轉過身,捧住未央的臉頰想要查看她有沒有受傷,旋即驚呼出聲,「好燙!未央你是發燒了嗎?!」
「不、不是的……」
未央慌亂地垂下頭避開她的視線,腳步有些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
「喂,的場,她的腳好像崴到了吧?」雨宮想起了自己之前在林間學校時的經歷,伸手拍了一下的場新的肩膀提醒道。
「有可能。」
的場新走上前,沒等未央拒絕便直接攙住她的胳膊,將她扶到撈金魚攤位後方。
那裡有一家已經拉下捲簾門的舊書店,正好避開了人流。
他在未央面前半蹲下身子檢查起來。
「阿新?」
「未央,扶著我的肩膀,把腳抬起來一點。」
「欸?阿、阿新,不用的,我自己可以……」未央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把腳往浴衣裙擺下面縮。
「只是檢查一下,聽話,讓我看看。」的場新的語氣帶上了幾分強硬。
未央聞言不敢再動,紅著臉將小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右腳。
的場新托住她套著白色足袋的小巧腳踝,低下去的臉上閃過了幾分猶豫與嫌惡之色,最後還是將白色足袋褪至足弓處,開始仔細檢查起來。
白嫩的腳踝處並沒有明顯的紅腫,他沿著骨節輕輕按壓了幾處,又試探著轉動了一下她的腳掌。
「這裡疼嗎?」
「有、有一點點……」
「這裡呢?」
「唔……不疼。」
的場新替她整理好足袋,將她的腳放回地面。
「應該沒什麼大礙,看樣子只是輕微扭傷,今晚先別亂跑,也儘量不要勉強走路了。」
「嗯。」未央細微的聲音顫抖中帶著幾分羞恥。
「阿新。」在一旁盯了半天的紗月,等的場新站起身來後,忽然板起小臉嚴肅地說教道,「女孩子的腳,是不可以隨便亂碰的哦。」
你以為我很享受嗎?要不是這丫頭是關乎他能否重活一世的重要人物,他才懶得管她死活。
的場新心中腹誹,面上卻無奈地換上一副歉疚的表情。
「抱歉抱歉,剛才一時太擔心,所以有些衝動了。」
一旁的雨宮嘴角微翹,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拱火道:「吶,我可聽人說過哦,有些變態男生就特別迷戀女孩子的腳,的場,你該不會就是那種怪人吧?」
「欸?真的嗎!」紗月吃了一驚,隨後若有所思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白色足袋。
「唔……其實比起腳,我更喜歡看臉。」察覺氛圍要被她帶往奇怪走向的的場新,認真地回答她的挑事。
他這過於坦蕩的態度反倒把雨宮給整不會了。
「廢、廢話,大家本來就都是看臉的啊!」
「既然如此,那我和大家也沒什麼不同。」
「呃……」雨宮一時語塞,不甘心地瞪大了眼睛,朝他投去憤憤的目光。
的場新直接無視了她的眼刀,他望了一眼商店街前方依舊烏泱泱的人頭,為了防止再生波折,主動提議道:「前面人太多了,再往前擠也沒什麼意思,不如我們順著旁邊的坡道,去羽根木公園上面坐會兒吧?那邊地勢高還涼快,也能順便看下面的盆舞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