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抵達別苑,慕泠音已經哭暈昏睡在蕭珩懷中一路。
九金駐停馬車,自覺退離。
車內,她微弱的呼吸聲,蕭珩指尖收緊,看著懷裡的人兒也已經一路,現在到了別苑,他還是捨不得放下。
得知她被顧清越帶走時,他覺得這條路太長,可她在他懷裡時,他又覺得這條路太短,短得似乎一眨眼就到了盡頭。
半個時辰後,蕭珩才將慕泠音抱出馬車,一路穩穩摟進她的腰肢,懷中人輕得讓他心疼。
到了房間,蕭珩讓人打來熱水,屏退青鸞和花月,給她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又坐在她的床邊,細細給她擦拭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蕭珩倚在一旁的軟榻上睡去。
等慕泠音醒來,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她渾身無力,口乾舌燥,起了身,剛走出幾步,看到蕭珩也在,一個沒留神兒,桌上的杯盞被她碰倒。
蕭珩起了身,目光慌亂的向她床榻的方向落去,看到床上沒人,心中一驚,可一抬眼,慕泠音又站在了他的面前。
蕭珩拔步上前,一把將她摟住,他抱得溫柔。
可慕泠音先前的余驚還一絲未散,經此一遭,她現在已經怕急了他,她怕蕭珩再像在馬車內那樣對她。
「你放開我…」
慕泠音哭著推開他,推攘間,她抬手一巴掌,生生落在蕭珩的臉上。
掌聲落下,蕭珩沒有什麼反應,慕泠音卻驚住了,她以為蕭珩會躲開,卻沒成想……
慕泠音淚水奪眶而出,蕭珩是她的恩人,她本不該這樣對她,可他也不該那樣對自己。
慕泠音抬步就要離開,卻被蕭珩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留下,我走。」
蕭珩說完,轉身走出房門。
身後,屋內再次傳來細弱哭泣聲。
一連幾日,蕭珩沒再出現,可慕泠音還是會見到他,在夢裡。
她夜夜哭醒,夢裡蕭珩強迫她,任她怎麼哭,怎麼掙扎,蕭珩都不願放過她。
午後,終於有了些陽光。
用過午飯,青鸞來報,說潭安郡主派人來傳,想讓慕泠音陪她一道前往素林寺添香,來回大概需要四五天。
「女郎,郎君有令,讓我和您一道去。」
青鸞垂首道,消息一到,她就稟報了蕭珩,但她還未問慕家女郎的意思,蕭珩就默認了慕家女郎會答應前去,還讓她隨之同行。
慕泠音聽罷,一怔。
「不用了,你不必跟著了。」
「可郎…」
慕泠音側了眼,清晰的側臉輪廓在窗外暖陽下透著一層光暈,柔媚動人。
「真的不必…」
慕泠音極力拒絕,她現在看到青鸞和花月,便會想到蕭珩,想到蕭珩,她便控制不住的害怕。
青鸞應聲退下。
翌日一早,慕泠音便早早等在了別苑外,她迫不及待想要逃離此處,哪怕只是短暫的幾天。
剛站定不久,潭安郡主的馬車便從不遠的拐角處駛來。
「阿音姐姐~」
潭安郡主的一聲溫柔輕喚,終於將慕泠音拉了出來。
青鸞和花月將慕雲湄的行李放上了馬車,在苑門外,遠遠目送她登車離開。
馬車駛出別苑很遠後,潭安郡主才問起那日的事。
「阿音姐姐,那日你沒出什麼事吧?
潭安郡主輕聲詢問她,慕泠音搖了搖頭,不想再提。
「那便好,你不知道,那馬夫跑回去稟報時,我有多害怕,青天白日,竟有歹徒當街劫人,還敢劫我長公主府的馬車,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多謝潭安郡主相救了。」
「阿音姐姐,這哪是我的功勞?萬幸是阿珩哥哥來得及時,很快就順著線索追了上去,我都沒來得及了解情況,阿珩哥哥就到了,這次,你可要好好謝謝他。」
慕泠音聽到她提起蕭珩,指尖顫了一下,苦澀一笑,沒有說什麼。
「怎麼了阿音姐姐?不開心?是不是這些日子,我找你找得太緊了,惹你煩了。」
「不是不是。」
慕泠音慌忙解釋,她還想感謝潭安郡主願意將她從那方別苑中帶出來呢,怎麼會覺得她煩。
「潭安郡主,我沒有煩你,就是昨夜沒有睡好,有些恍惚。」
看到慕泠音快速否認,潭安郡主噗嗤一笑。
不煩就好,這可真讓她找到寶了,不像傅承川,蕭珩,但凡她多說幾句,他們便要嫌她煩。
「好,那你既然不煩我,就不要叫我潭安郡主了,叫我魏舒君,阿舒,阿君都可以。我呢,就還叫你阿音姐姐,如何?」
「自是可以的,郡…阿君。」
慕泠音又差點說錯,被潭安郡主小手一揮,假意捂著耳朵,瀟灑道,
「阿音姐姐,這次就當我沒聽見,下次不要叫錯。」
兩人說說笑笑間,已經行了半日的路程,馬車也駛出了都城外,再有半日,便可抵達良春鎮的素林寺。
「郡主,官道被堵了,得繞行了。」
車外,馬夫回報。
「大概會耽誤多久?」
潭安郡主上前扶住車簾,
「回郡主,大概要多走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那到了良春鎮,天就黑透了。」
「回郡主,這屬下也沒辦法,屬下會儘快在天色暗下去之前,趕到良春鎮的。」
潭安郡主應了聲兒,允他改道,坐定後,還是有些擔憂,畢竟這秋日裡,夜越來越長了。
馬車晃晃悠悠,幾乎走了快一天,除去中途偶爾休息了幾次,在客棧餵馬,幾乎一路沒停。
天色已經有些昏暗,逐漸看不清路旁的樹叢。
馬車內,魏舒君靠在慕泠音的肩上,昏昏欲睡,慕泠音也渾身疲憊,半睡半醒著,耳邊只剩車輪滾動和車夫馭馬聲。
她眼皮重重沉下又緩緩抬起,睜睜合合,眼前模糊不清。
「吁!」
馬夫急剎車,車內兩人被晃醒。
「怎麼了怎麼了?」
潭安郡主揉著眼睛坐直了身子。
慕泠音半個肩膀被她壓得有些麻疼,她揉著肩膀,掀開帘子。
與此同時,潭安郡主也在另一側半眯著眼,抬手掀起另一邊的車簾。
「嗚~嗚嗚~」
馬車外,忽然響起怪叫,四面八方,由遠及近的傳來,聲音之詭異,嚇得潭安郡主鬆掉車簾,捂起來雙耳,躲在慕泠音的身後。
「嗚~嗚歐~」
刺耳怪叫聲不停響起,此起彼伏。
車外馬夫卻沒了動靜,慕泠音大膽挑開車簾,前座空無一人,車夫不知何時,連聲音都沒出,已然憑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