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看完信,冷笑了一聲兒,眼底陰鷙。
青鸞不明白,但從慕家女郎和殿下兩人前後看過信的反應來看…
慕家女郎…最起碼連帶著這封信,她們好像惹到殿下了。
蕭珩坐了下來,將信封隨意扔落在地上,雙眉越斂越緊。
青鸞本想拾起來,可看到蕭珩正死死盯著那封信,眼底沉的逐漸褪去光色。
青鸞惶恐,還是沒敢再上前。
「派人過去。」
蕭珩忽然沒由來的一句,青鸞一時間沒有明白。
「信里寫的地方,人和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蕭珩冷聲啟口,
「這…」
想到慕家女郎收到信時的表情,溫柔舒展,青鸞竟開始有些猶豫,這樣對她,是不是有些殘忍。
蕭珩的視線掃過來,未語但目光不容置喙,青鸞感受到這冰冷的眼神,很快將信撿起,垂聲應下。
夜色垂幕,用過晚飯,飲了兩口茶,慕泠音正要讓青鸞帶她去蕭珩的書房,商量請辭離開都城的事,門外忽然響起花月向蕭珩行禮的聲音。
慕泠音快步踏出房外,看起來似有相迎的急色。
蕭珩眼底微微溢起笑意,走向她的步伐似有幾分雀躍舒暢。
兩人走近,面對面站立。
「蕭…」
蕭字脫口,珩字收回。
慕泠音還是沒有叫出他的名字,蕭珩這二字似有詛咒,每次喊出,總有不好的事發生。
想起潭安郡主那日在流溪苑稱他為殿下。
慕泠音緊了緊喉,抿唇道,
「殿下。」
蕭珩的臉一下子沉下去,眉峰微蹙。
慕泠音垂著眼,沒有察覺面前的男人已有不悅,只是瓮聲瓮氣道,
「殿下,我在此別苑已長住多日,這些天發生了很多事,能夠認識您和潭安郡主這樣好的人,實屬三生有幸,只是故友有盼,我需要離開了,可否允我離開都城一段時間。」
慕泠音說著,抬眼看到蕭珩神色平淡,
「欠殿下人情的事,我知難還,但這幾日…」
一想到那日在馬車發生的事,慕泠音還是忍不住發抖,她強撐著,儘量將話說完,
「我本就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女郎,自知殿下的人情不同尋常,有些我可以捨棄性命去還,以後天南海北,若是殿下有需要,我都會去做,但有些…」
腦海中滿是他強迫她時的場景,慕泠音手指忍不住地發抖,睫羽輕顫,
「那些我給不了的…我實在、實在無能為力,也沒有資格…」
聲音中已有哽咽之意。
「還請殿下手下留情,放過我。」
慕泠音再也說不下去,朝著蕭珩跪了下去。
遠在身後的青鸞和花月看愣住,悄然退去。
寂靜的院中,慕泠音一身水青素衣,跪在他的面前。
蕭珩眸底冷意越來越重,心底深處,自她開始開始說話,便一陣陣的抽痛,聽到她說給不了,更是給他沉重一擊。
蕭珩冷笑一聲兒,
「你給不了?」
他反問。
慕泠音抬了眸,瞳孔之上覆著一層薄霧,她睫毛晶瑩,抬頭望著蕭珩。
對,她給不了…
蕭珩看著慕泠音不說話,牙關緊了又緊,移開視線。
「院內寒涼,起身屋內說。」
蕭珩從她身側走過,帶起一股香味,涼涼的,淡淡的,他臉色陰沉著進了屋。
慕泠音緩緩站起,卻不敢跟著他進去,這裡是蕭珩的別苑,院子是蕭珩的院子,所有人都是蕭珩的眼線。
屋內燈燭溫暖明亮卻隱匿著危險,院內陰風陣陣但卻讓她覺得安全。
想了很久,慕泠音還是腳步虛浮的踏進屋內。
蕭珩倚在她躺過的軟榻上,隨意慵懶,隨手拿起她飲了一半的茶水抿了一口。
慕泠音看著他這樣光明正大,毫不客氣,心裡越發的底氣不足。
「求殿下應允。」
慕泠音半抬著眼,再次請求,她不敢直視蕭珩,亦不敢與之對視。
暖黃燭火下,她的眼底微微泛著紅,但有燭火相映,並不明顯。
蕭珩的腦海里,一直是她的那句,給不了…她說她給不了…
手中的杯盞越握越緊,幾乎到了難控的地步。
「郎君。」
門外,青鸞進來通傳,九金在院內等著稟話,蕭珩走出去,九金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便候在了門外。
蕭珩回了屋,音色低沉,
「潭安說她這幾日病重,心情不好,想請你去一趟長公主府陪她住上幾日。」
「你離開都城我可以答應,只是要先等她病好,從長公主府回來後,你才能離開。」
慕泠音見蕭珩起了一次身,便痛快應了她,一時欣喜過望,也沒再細想他前後驟然的變化。
慕泠音連連應下,就算是沒有這個條件,換她離開都城,她也會陪潭安郡主幾日再走的。
明棠信中所提到的地方,便是現在走,也要數月,晚幾日到,早幾日到,於她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只要蕭珩答應了她離開都城,那她總會能過去的。
慕泠音柔聲道向蕭珩道了謝。
九金喚來青鸞簡單給慕泠音收拾了行李,才在門外提醒,
「女郎,長公主府派來的馬車就在苑外候著呢。」
慕泠音一轉身,看到青鸞抱著一個包袱,已經候在了旁邊,她微微一愣,又衝著蕭珩點了點頭,才出門去。
待慕泠音走後,蕭珩重新坐了回去,眼底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麼。
「殿下,潭安郡主不是說請女郎一夜小敘嗎?怎麼…」
怎麼到了殿下嘴裡,竟成了潭安郡主重病,心情不暢,需要女郎去陪她幾日了?
九金走到門邊詢問,沒有進去。
「九金,你最近倒不如以前聰明了。」
蕭珩抬眸望了他一眼,一瞥眼,似乎看到什麼感興趣的東西。
再走出來時,蕭珩的手中多了一個錦盒,那錦盒,正是那日慕泠音退掉婚約,拿回來的名帖信物。
他半倚在塌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信物。
毫不起眼,能有什麼情意?
值得她為他求情…
九金看著蕭珩手中熟悉的錦盒,立刻明白過來,原來殿下是…
九金訕訕一笑,點了點頭,
「那屬下這就派人給潭安郡主通個氣。」
他轉身拔步離了院子,他要趕在女郎的馬車到達長公主府之前,先給潭安郡主報信兒,以免耽誤了殿下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