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苑,蕭珩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了慕泠音的住處,踏入院內時,她屋內的燈燭剛好熄滅。
花月剛從屋內退出關上了門,青鸞見蕭珩來,拔步上前,垂首,
「殿下,已經按照吩咐御醫給女郎重新診了脈,御醫說沒有傷到深處,開了促傷口癒合的藥,和祛疤痕的涼膏,花月也給女郎的傷處重新換了藥,奴婢看傷口癒合得很好。」
「剛剛用過晚飯後,女郎又看了一會兒書,剛剛才睡下。」
青鸞將慕泠音回來後所有的事,都一一和蕭珩稟報。
「知道了,今夜好生守著她,昨夜她有些發熱。」
「是。」
翌日,天光微熹,花月端著溫水,往屋內去,想起昨夜蕭珩的話,青鸞叫住了花月。
昨夜女郎倒沒有發熱,睡得很安穩,很安靜。
但昨晚御醫看診完後,她和花月給女郎換藥時,見到了那傷處,很刺眼,讓人心驚,為了讓她多睡一會兒,青鸞眼神示意花月沒讓她進屋去。
一覺睡到了快中午,慕泠音才醒來,窗外日頭高掛,這才驚覺自己竟睡了這麼久。
青鸞和花月正在外間候著,察覺慕泠音起了身,才進了屋,為她更衣束髮。
用了早午飯,花月又讓人將軟榻搬到了隔著窗的廊下,這裡溫暖適宜,陽光充足,且沒有秋日的涼風吹進,
「女郎,您先在這兒小憩一會兒吧。」
「這傷處不能捂著,待一會兒,奴婢再給您換藥。」
花月扶著慕泠音趴下,這兩夜,她都是側伏著睡的,走路時倒沒什麼,但只要平躺著,底下壓著什麼,背後就刺痛刺痛的。
但昨日…慕泠音想起昨日傍晚回京時,她在蕭珩懷中,好像也是躺著的,但她卻沒有任何不適,反而還有一些溫暖。
慕泠音悄然紅了臉,白皙的臉上,驟然覆上了一層淡紅。
花月看到,湊上前查看,
「女郎,不會是發熱了吧?」
她想摸摸慕泠音的額頭,慕泠音有些羞恥,繼續紅著臉躲了開,
「這有些暖和,我一時有些熱…」
她難以啟齒地解釋。
「哦,那奴婢去拿個蒲扇來。」
說罷,花月進了屋。
不多時,青鸞從院外進來,徑直走到慕泠音跟前,
「女郎,奴婢昨日在您養母處得了您的一封信。」
青鸞說著,拿出袖中的信件,遞到慕泠音手中。
這信是她從女郎的養母,陳氏那裡得來的,前幾日女郎差點出了事,蕭珩不放心,命她派死士盯著顧清越和慕家女郎的養母陳氏。
今日一早,死士便有了消息,有一封署名杜明棠,收信人為慕泠音的信,被送到了慕家女郎的養母,陳氏暫居的老宅中。
她派人將信取出,拿了回來。
慕泠音接過青鸞遞來的信,細細看了好一會兒,收起時,眼底蒙上了一層濕意。
「女郎,您沒事吧?」
慕泠音淺笑著搖了搖頭,住在這別苑的時光太虛幻磨人,唯有見到了明棠的來信,她才有了心氣。
明棠在信中所說,養母陳氏找不到慕泠音,便給她遞了信,明棠知她現在和顧清越退了婚約,如今處境尚有艱辛,若是慕泠音願意,她願意在都城外等她前去。
明棠還說,她如今在接近東柯的北淵境內,開了一家脂粉鋪,希望慕泠音能赴彼之地,與她共同經營。
信中最後,是她留下的詳細地址。
慕泠音將信件仔細折好,重新塞進了信封中,信封被她緊緊貼在胸前,不願放下。
慕泠音眸底閃著微光,這是她現在唯一的希冀與嚮往,她終於可以離開都城了。
青鸞看著慕泠音臉上帶著淺淡幸意,又看了一眼她懷中的信封,不動聲色斂去了眼底的驚訝。
「女郎,還有一件事?」
慕泠音抬眼看著青鸞,眼底帶著柔意。
「您的養母陳氏,好像病得很重,她身邊一個叫姜氏的侍婢正滿城地派人尋您。」
青鸞猶豫片刻,還是將這件事告訴了慕泠音,雖然以她們的人,是絕對找不到別苑來的,但畢竟是慕姑娘的養母,她取信時看到,便也不想瞞著女郎。
殿下吩咐過,要她們待慕家女郎和他一樣,既然如此,那慕家女郎也是她們的女君,任何與女君相關的事,都是她的職責所在,她都要讓女君心裡有數。
青鸞看著慕泠音沒說話,
「女郎?」
慕泠音想出了神兒,養母陳氏病得重,於情於理,她需要回去看看,更何況是就此訣別。
「青鸞,你能幫我備輛馬車嗎?」
青鸞立刻會意,
「女郎,您先稍等。」
轉身出門去。
下午,慕泠音一襲素衣,乘車前往都城西處的老宅。
院內的姜氏見慕泠音活著回來,又驚又喜,忙著引她入內院。
慕泠音看著那夜她曾來過的內院,在屋外聽到的那些話,心中雖又升起了傷感,但已經沒那麼疼了。
她緩步走近屋內,養母陳氏正倚在軟榻上,面色蠟黃枯乾,看起來病的時間不短。
姜氏倒了兩杯茶,一杯遞至慕泠音手中,
「女郎,請用茶。」
另一杯則端著送到了陳氏嘴邊。
陳氏抬眼,看到慕泠音的身影,一時情緒起伏,輕咳了兩聲兒。
「女君,女郎她回來看您來了!」
姜氏在她耳邊抬高聲量。
「泠音…」
陳氏虛弱地喚著慕泠音的名字,無力中帶著一絲苦澀。
慕泠音靜靜凝望著她,沒有上前,也沒有喚出母親二字。
但看著她現在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在心裡隱隱作痛,只是面上,什麼都沒有了。
只是無盡的淡然。
陳氏泄了氣,看慕泠音現在的態度,她知道,慕泠音大抵也知道了所有事,當初她逼她來都城,卻沒曾想差點讓她送了命。
她們再強行寒暄,再起爭執,對於她們這被扯在一起的無血緣母女,都格外的虛假無力。
在老宅呆了沒多大會兒,慕泠音就離開了,走之前,她還是將那夜沒送出去的自己名下的田產,重新抽出了一小份,留給了她們二人。
雖無真情,但總歸一起生活過。
回到別苑,慕泠音進了房間,將自己關在屋內,也不說話。
青鸞讓花月在一旁照看著,自己則去了蕭珩的書房。
「殿下,這是都城外來信。」
青鸞說著,蕭珩並未抬頭,
「信是給女郎的。」
直到她提起慕泠音,蕭珩才一怔,抬了眼,將信接過。
慕家女郎雖是她半個女君,但蕭珩才是讓她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