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淵都城中央,皇宮內。
轎攆一路無阻,直入宮門。
九金附劍跟在轎攆旁,臉色低沉,卻無人敢攔。
「參…參見錄尚書事。」
宮道間,所有侍女內侍,皆低頭下跪,顫顫巍巍的衝著轎攆之上的人行禮。
轎攆之上的人,雖是皇室王侯,但領多項官職,不僅是錄尚書事,還是都督中外諸軍事。
文武兼任,統領整個北淵的文政和軍事,真真的在這北淵隻手遮天。
偶有膽大的抬了眼,轎輦上,男人劍眉入鬢,鼻樑高挺,深不見底的眸底,看似平靜無波,卻透著殺伐果斷的厲色,他依靠在轎攆之上,漫不經心隨意慵懶,渾身陰翳之氣擋也擋不住。
寒夜入宮,蕭珩一身玄色蟒袍,外披玄狐斗篷,幾與深沉夜色融為一體。
尤其是那張邪魅的面容,冷若寒霜的眼神,輕輕一掃,便比其他所有的一切威儀,還要刺人耳目。
滿宮道的宮人,行完禮,去沒有急著起身,只是在頃刻間噤了聲兒,蕭肅沉靜。
即便轎攆走出很遠,宮道旁跪著的侍女內侍們,也不敢輕易抬頭,直到宮道中,徹底沒了宮人抬轎的腳步聲,他們才敢互相悄悄地側眼打量,最後才敢鬆一口氣,從青磚之上微抖著爬起來。
轎攆一路入殿,直抵這北淵最高位陛下的宮殿。
「參見殿下,一路辛苦了。」
北淵陛下身邊的貼身內侍,老遠見到蕭珩的轎攆,就從殿內衝出,弓著身子,邁著細小碎步走到蕭珩面前跪下請安。
恭敬之勢極近頂峰,頭頂之上,貴人未開口,那內侍抹了一把汗,這北淵王朝出身最高貴之人,權勢最滔天之人,就在他的身前,且他陰鷙狠絕,性情心思深不可測。
他是一點錯都不敢犯,一點疏忽都不能有。
不僅是貼身伺候陛下的他,殿外的其他宮人亦是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丁點的聲音。
北淵陛下雖可怕,但只要這位殿下入了宮,那便比陛下還可怕。
宮中侍女內侍間,隱晦傳著這樣一句話,寧願得罪北淵陛下,也不能得罪北淵權臣蕭珩。
「起來吧。」
內侍慌出了一身冷汗,頭頂之上,男人的聲音終於響起。
他謹慎著抬起頭,其他宮人也隨之有膽抬眼。
眼前的蕭珩,今日雖和往常一樣寡言少語,但常年看眼色,在這宮中摸爬滾打數年,慧眼如炬,敏銳如他。
內侍還是嗅出了今日的蕭珩有些不同,他鳳眼深瞳,似淬霜寒刃,但眸底之下,卻有一種似有似無的溫意,像是剛見過了什麼令他心悅的東西。
「殿下,您這邊請。」
那內侍迅速定了定神,不敢再多想,格外恭敬地俯身請蕭珩進去。
寬闊昏暗的大殿內,蕭珩一走進去,滿殿之內的宮燈閃了一下。
整個大殿被逼著明亮起來。
屏風之後,坐在軟榻之上的北淵國主蕭潼,忽然感覺殿內冷了起來。
「陛下,殿下到了。」
內侍的話音還未落,蕭潼倉促間竟站起了身,被一旁的皇后瞧見,又神色尷尬地坐下。
還好隔著屏風,他的動作未被外面的宮人瞧見,他稍稍平復好情緒,輕喚了一聲兒,
「阿珩來了。」
話音帶著帝王威嚴,但還是有幾分心虛。
「陛下。」
屏風外,蕭珩的聲音透著寒意。
蕭潼聽到蕭珩的稱謂,才逐漸生出了幾分底氣,對自己如今身處皇位,又有了實感。
對,他才是北淵國主。
他咽了咽口水,舒了一口氣。
「賜座。」
他命令道。
一旁的內侍早已將專屬於蕭珩的座位擺好,在蕭珩走過來時,還討好般地又理了理。
蕭珩坐定,望著屏風內的蕭潼,眼底陰沉。
蕭珩不開口,蕭潼一時不敢說話,直到被一旁的皇后捏了捏手,他才道,
「沒些時日。」
蕭珩字字簡潔,多一個字都不說。
算上當日趕回京內,救下慕泠音,到今日,雖才短短數天,但她對他,還是不親近,想到此,蕭珩眸子深了又深,沉了又沉。
似乎察覺到屏風外,蕭珩眼神不悅,蕭潼的手心覆上了一層薄汗,方才在心中醞釀的話,一下子空了,腦海中一片空白。
「陛下召臣可有事?」
蕭珩冷聲啟口,
「噢,倒也沒什麼大事,只是前幾日,你讓九金呈上來的那些名單,朕已經妥善處理了,不知道你滿不滿意,若還有不妥之處,大可告訴朕,正在讓他們修改,重新擬旨。」
「陛下的安排很好。」
聽到肯定答覆,蕭潼鬆弛了身子,隨意坐了起來。
蕭珩看著屏風內的人,愈發沒了耐心,淡淡道,
「若是無事,臣便退下了。」
見蕭珩恭敬,蕭潼喜不自勝,慌忙道,
「無事無事…阿珩你退下吧,若是閒著無事,多到宮內走動走動,母后和皇祖母還不知道你已回都城,她們常在朕耳邊念叨著你呢!」
「知道了。」
蕭珩起身,抬步離開。
直到蕭珩轉身走出大殿,屏風後的蕭潼才終於喘回一口氣。
「陛下,您沒事吧?」
一旁的皇后謝氏趕緊給他倒水,又撫著他的胸口給他順氣。
他一把抓住皇后的手,停在胸前,喃喃道,
「皇后,朕快受不了了…」
一旁的皇后眉頭緊鎖,滿臉苦澀。
「你說他不會殺了朕吧?」
「陛下,您這是怎麼了?莫要多想。」
皇后柔聲安慰他。
他輕抿了一口皇后遞到他嘴邊的茶水,搖了搖頭,
「你不明白,你們都不明白…」
皇后斂了眼眸,微微嘆了一口氣,望著陛下端正的側臉,語氣嬌柔,
「臣妾其他事不明白,只明白陛下待臣妾情深義重,那日若不是陛下,臣妾的阿弟恐怕就要遠赴西梧了…」
「那樣的蠻荒之地,從謹怎會受的住呢?」
蕭潼握了握皇后的手,滿眼情意憐惜,有些歉意,
「只是今日這賜婚一事,朕還是說不出來。」
「朕怕…」
蕭潼欲言又止,皇后溫聲一笑,
「殿下久不成婚,這麼多年,身邊怎能沒有一個女人伺候,陛下所為也是為了他好啊。」
「再說那國公府家的二女郎,不論姿容,學識,還是出身地位,都是與殿下相配的,早日讓殿下身邊有個可心的人兒,或許他也顧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