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簡單用了一些吃食,四個人便兩兩分開各自回了房間,
直到窗外夜色漸濃,傅承川出來查看一番,見老婆婆屋內的燭燈也熄滅,才跑回去,告訴潭安郡主。
不久,潭安郡主便敲響了蕭珩和慕泠音的房門。
蕭珩出去,潭安郡主進來。
動作快速,一氣呵成,無人發現。
和潭安郡主住在一起,慕泠音一夜無夢,睡得格外踏實。
次日一早天未亮,還沒等兩人醒,傅承川便敲響了房門,又各自換了回來。
潭安郡主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從房裡走出,
「有必要嗎?就算阿婆看到又怎樣?」
傅承川嘆了口氣,解釋,
「阿婆說她們這兒,最近些日子,不太平,各家都謹慎提防外人來,若不說作夫妻,那老婆婆一個人住,怎麼會心安呢?」
「若再讓她發現了我們在說謊,豈不是多生事端,反正就昨晚這一夜,今日就回都城了。」
傅承川在潭安郡主身後催促著她趕緊進房間。
於此同時,蕭珩也回到了原定下的房間。
進來時,慕泠音正在手忙腳亂地挽發,身上還只穿著一件中衣。
昏暗銅鏡內,她一抬眸,才看到蕭珩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的身後,正目不斜視地凝望著自己,指尖驚得一松,滿頭的烏絲垂下,白忙活一場。
看到鏡中的蕭珩忽然向她走近,慕泠音忽地起了身,又轉過身來。
蕭珩眉眼微滯,滿目驚瀾中,他又看到難得的驚心絕艷。
慕泠音一頭青絲流瀉,垂在肩頭和胸前,身上那件他給她穿上的銀白中衣,裹在她的胸前,腰間,起伏有致,勾勒出一抹流暢柔美的曲線。
她面如清冽如雪,一張臉素淨得不染塵俗,生出清寒之氣,清冷得不似凡間女子。
蕭珩凝著她的素唇,含霜疏離,卻引得人想去噬奪。
「你能先轉過去嗎?」
慕泠音自昨日心裡有了主意,膽子稍微大了起來,她半是請求,半是要求地望著蕭珩開口。
蕭珩眯了眯眼,眼底無波,卻愈發深沉,他沒有回她,直接轉過了身。
慕泠音抿了抿唇,快速將衣衫穿戴整齊,心下沒那麼慌張了,髮髻也很快綰好。
「可以了。」
慕泠音在他身後輕聲提醒。
蕭珩默默轉過來,坐回到椅子上,
「腳還腫麼?」
聽到蕭珩開口,慕泠音微微轉了轉腳踝,昨夜就已經消腫了,現在也不疼了。
「已經好了,多謝你昨日找來的草藥。」
還是一如既往的禮貌疏離,蕭珩眼底淡淡,沒再說話。
屋舍外,炊煙裊裊。
聽見雞鳴聲,慕泠音像是找到了藉口,迅速出了房間,幫老婆婆將飯菜端出。
潭安郡主似乎換了房間,又睡了一覺,她雙眼微閉著從房內走出,搖搖晃晃,傅承川在一旁手忙腳亂地來來回回為她遮擋。
用過早飯,九金打馬也尋了過來,並帶來了馬車。
臨走前,蕭珩讓九金給屋舍的老婆婆留了錢財,拿錢時,被慕泠音看到,她沒想到,蕭珩看著冷漠,不近人情,卻還真的如潭安所說,重情義。
那日,他將她救下,想必也是此心吧…雖然現在,他和當初有些不一樣。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慕泠音見潭安郡主上了後面那輛,便也跟著往後走去,身後,蕭珩叫住她。
蕭珩要讓她坐前面那輛馬車。
後車上,潭安郡主探出腦袋,一臉抱歉笑著說,
「阿音姐姐,你還是去前面那輛吧。」
昨日她已經將慕泠音占了一夜,若是回程再和她同坐一個馬車,恐怕蕭珩哥哥要惱死她了。
慕泠音眼睜睜看著傅承川從她身旁走過,道了一句,
「慕家女郎再見。」
轉頭上了後方那輛馬車。
他們坐定,馬車很快掉頭,向都城方向駛去。
身後,蕭珩走到慕泠音的身側,駭人低語,
「要不要我抱你上車啊!」
慕泠音想都沒想,轉身快走了幾步,登上了馬車。
原地,蕭珩寵溺一笑,才跟上去。
回都城的路程不近,來時雖然中間變了道,又遇了匪徒,將近走了一天,但回程,恐怕也不短,慕泠音心中盤算著回到都城的時間,也在算著在車上與蕭珩呆在一起的時間,抵達都城,至少要傍晚了。
這一天的時間,她該怎麼熬過去?
慕泠音苦思不得其解,馬車輕微地晃動,讓她生出困意,昏昏沉沉間,她決定一直睡下去,便可避免和蕭珩對視,說話,甚至發生其他…
說做就做,慕泠音微微閉眼,找到一個比較舒適還要背對蕭珩的姿勢,開始醞釀睡意。
慕泠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中程幾次停車休馬用飯時,她也只是簡單用了些點心,飲了幾口茶水,便繼續昏睡。
總之只要她睡醒,便假睡,假睡假睡著,又會真的再次睡著。
傍晚,馬車抵達都城時,慕泠音漸漸甦醒,她蜷了蜷指尖,感覺身下溫熱。
慕泠音動了幾下,覺得不舒服,轉了頭,眼眸半抬不抬間,眼前竟不是馬車窗,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衣衫質感,還有熟悉的頭頂之上,被凝視的目光…
慕泠音越想越怕,不敢再想下去,她猛地睜開眼,心跳頓時亂了一拍,眼前果然是蕭珩。
她竟睡進了他的懷裡!
還將他的手臂抱著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慕泠音感覺自己要炸了,耳垂驟然通紅,並且一下子紅到了耳尖,她手忙腳亂地想從蕭珩懷裡坐起來,但越急,越容易出差錯。
慕泠音在蕭珩懷裡糾纏了很久,才勉強坐直,一旁的蕭珩愣是一動不動,也不說拉她一把,
「對不起…對不起…」
慕泠音躲到馬車一角,離蕭珩儘量遠遠的,她垂著腦袋,眉眼低垂,睫毛輕顫,不停地向蕭珩道歉。
蕭珩看著她,卻只是將搭在她身上的手臂緩緩收起,什麼也沒說。
慕雲湄卻更害怕了,蕭珩越是不說話,她便越怕。
馬車忽然不合時宜地停了下來,慕泠音呼吸微滯,車外,九金的聲音響起,
「郎君,是宣直門陛下親衛。」
「何事?」
蕭珩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嚇了慕泠音一跳。
不一會兒,九金回話的聲音傳來,
「陛下急召您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