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嬪?」
「都給我滾出去!」
毓貴嬪忽然一股邪火上涌,一把奪過畫卷,又撕又扯,扔了一地。
宮內眾人嚇得噤了聲兒,連爬帶滾地退了出去。
只有身旁的貼身宮婢,迅速將被撕爛的畫卷快速撿起,扔出殿外。
「貴嬪,消消氣。」
「依奴婢看,那女郎倒不像是太后要給陛下選定的新人。」
「怎麼不像!」
毓貴嬪眼底裹著怒氣,
「現在陛下夜夜宿在皇后宮,太后培養新人,有誰還將本宮放在眼裡。」
「本宮在這北淵快要被人給遺忘了。」
宮婢見毓貴嬪勸不進,心下一狠,便將先前聽到的事講了出來,
「貴嬪,奴婢好像聽說殿下前兩日入宮了…」
「什麼?」
毓貴嬪指尖一頓,方才還滿是怒意的眼底,此時柔情滿溢,頃刻間外泄,果然不再糾結爭寵之事。
「他何時入地宮,你怎麼不報?」
她急著問身旁的宮婢,
「奴婢也是剛聽說的,前天夜裡,殿下入宮見了陛下,聽說沒停留幾時就走了。」
毓貴嬪紅了臉,眼波盈盈,與方才的瘋魔狂躁徹底分離,寇紅的指尖來回絞著帕子,一副少女羞澀模樣。
「他回來了,阿珩回來了…」
毓貴嬪衝著立在一旁的宮婢不停訴說喜悅,那宮婢卻只是苦笑著回應,眼底卻滿是苦澀,心裡愈發失望。
……
午後,慕泠音和潭安郡主離開了皇宮,回了長公主府。
又一連住了好幾日,潭安郡主越來越瞞不住自己病重的事情,慕泠音已經起了疑,再下去,潭安郡主怕自己會被揭穿,可她也不敢和慕泠音說出實情,只好派人去了別苑,先過問蕭珩的意見。
午後,九金駕著馬車前來接慕泠音回別苑。
馬車上,九金在車前閒聊,問起了慕泠音接下來的打算。
「女郎是這幾日要離開都城嗎?」
車內,慕泠音嘴角漾出笑意,
「對,就這幾日吧。」
「九金,多謝這些時日你對我的照顧。」
九金扯著韁繩的手指微頓,輕聲一笑,
「女郎客氣了,這都是屬下應該做的。」
「女郎,那您這幾日可還有其他的事要辦,您如果不嫌棄,大可使喚我,我送女郎去辦。」
慕泠音細細一想,好像還真有一件事。
她已逝的阿母忌日在初冬,埋在這都城外,以往她不在都城居住,尚可不去,可她這次她來,又要馬上走,若沒有個三五年恐怕不得回來。
這幾日倒可以趁著還有時間,再去陪阿母一會兒,順便告訴阿母,她往後的打算。
「九金,明日你送我去看看我阿母好嗎?」
「之前那處老宅?」
九金在車外疑惑道,
「不是那裡,是我阿母,她已逝去多年,我想臨走前,再祭拜祭拜她。」
「那當然可以了,那女郎,明日我在別苑外等您。」
九金話落,緊了緊韁繩,馬車速度快了些。
次日一早。
慕泠音出了苑門,九金正在馬車旁等著,他扶著慕泠音登上馬車,坐定後,車子駛離別苑。
半個時辰之後,馬車抵達慕泠音阿母的墳墓處。
慕泠音下了馬車,九金幫她將祭拜的點心茶果提了下來。
慕泠音將東西一一擺放整齊,又拿出來了一壺甜酒。
她不知道阿母所愛之物,這些也是她求了阿父很多次,他才勉強開口告訴她的。
阿母的事,似乎在當初的慕府是一種禁忌,就算是年幼時的慕泠音到處詢問府內的僕婦們,她們也是避而不談,更別說有人會主動談起她。
所以,她對阿母了解甚少,她不知道阿母的名字,家世,家中還有什麼人,她的外祖父母如今是否健在。
唯一的了解,便是有一次阿父醉了酒,說漏了嘴,他說她和她阿母長得很像。
可她也就只知道這些了。
慕泠音看著眼前的墓碑深深嘆了口氣,就連墓碑之上,也只有慕稹之妻四個大字,臉連名字都沒有。
慕泠音跪伏在墓前,今日她帶了好多好的紙錢,她想慢慢地燒,多陪她一會兒。
九金遠遠等在馬車旁,看著慕泠音單薄的背影,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黃澄澄的紙錢在橘紅的火焰里化作灰燼,漫天飛舞,隨風飄散。
秋日風起,更卷得這餘燼向上翻湧,似有昔日逝去的親人重臨人間,於捲起的灰燼中,靜靜凝望留在這凡世間的人。
九金默默轉過身,拭去眼尾溢出的晶瑩。
直到眼前蕭珩走至他身前,九金都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揉了揉眼,看清楚後,
「殿下?您怎麼來了?」
蕭珩沒說話,緩步走到了慕泠音身後。
慕泠音沒有發現。
她一襲素衣,清雅嬌俏,跪伏在升騰的火光旁,手中的黃紙揚起落在火光中,單薄又孤獨。
蕭珩動容,大步上前,跪到了慕泠音的身旁。
直到一隻手持黃紙的手臂伸來,慕泠音才察覺身旁來了人。
一抬眼,竟是蕭珩。
慕菱意怔愣在原地,望著身側的蕭珩,手心裡的黃紙被砰濺上帶有火芯的餘燼,頃刻間燒了起來。
蕭珩眼疾手快,一把奪過,扔進火光中,又拉起慕泠音的手,捧進了掌心仔細查看。
「疼不疼?」
慕泠音眼裡木木的,沒說話,卻看到蕭珩將她的手指放在唇邊吹了又吹,像是剛得的,最珍愛的東西,不小心被蹭了一下。
蕭珩的指腹輕輕揉著她的指尖,他抬眼看她,慕泠音還是沒有說話。
蕭珩想將她抱起,她亦是無動於衷,他被她這個樣子嚇到了。
慕泠音突然哭了,不發出聲音地哭,她的眼角不停地往外溢出眼淚,蕭珩慌著用指尖給她擦,慕泠音哭個不停,他便很有耐心地不停擦,擦得蕭珩的掌心都溢滿了她的淚水。
慕泠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明明蕭珩沒來前,她也沒哭。
可偏偏蕭珩來了,她看著蕭珩,忽然就開始抑制不住的哭了。
蕭珩將她抱進懷裡,輕柔地撫摸著她背,指尖撫過她的烏髮,她的臉伏在他的胸前,熱意還在不斷地打濕他衣襟。
蕭珩從來不知道,她的淚可以這樣殘忍,每一滴化在他的胸口,都格外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