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屬下不明白，這毓貴嬪…怎麼會盯上了慕女郎？」
九金想不明白，毓貴嬪久居深宮，慕家女郎從未進過宮，連都城都很少踏入，按理來說，兩人之間扯不上什麼關係。
若是那日讓陛下下聖旨的事，宮中的人盯上了殿下，又順帶著盯上了慕家女郎，可報復的人也應該皇后，而不是這毓貴嬪啊！
畢竟被派出都城外守軍營的是皇后的親弟弟。
九金又回想了那日遞進宮裡的名單里，其他的人，慮了一圈兒，都沒有一個是和毓貴嬪有關係的。
「最近東柯和南瓊的戰事怎麼樣了？」
「南瓊藉助北淵兵力，這次打了勝仗。」
蕭珩輕聲一笑。
「既然毓貴嬪這麼一門心思的，把精力放在她不該放的地方，那便給她那國主哥哥再找些事做。」
「是。」
九金垂聲應下。
毓貴嬪是南瓊國主的妹妹，南瓊國弱，次次受東柯壓制，大概這回有了北淵助力，才險勝一回。
蕭珩斂了斂眉鋒，沉了眼，
「派人過去，給東柯國主送些南瓊的情報。」
九金笑著應下。
毓貴嬪自嫁給北淵國主，仍然一心向故國，常因南瓊和東柯的戰事，向陛下進言，屢次插手朝政，愈發不被陛下所喜，這次可有夠她轉移轉移注意力了。
「殿下，青鸞過來了。」
九金看到青鸞在書房外，輕聲提醒，
「讓她進來。」
青鸞走進來，便跪了下來，
「殿下，慕女郎她…今日又沒有用飯…」
青鸞輕嘆了一口氣，她都快看不下去了。
自從慕泠音回來後，便一句話也不說，飯也不怎麼吃，大有自毀的傾向。
蕭珩氣，卻也只在心裡，表面上仍是耐著性子哄她，但慕泠音像是失了魂兒，不語不答，便是每日三餐，都是蕭珩強迫著她用，用嘴餵她，強灌她水，她也不為所動。
蕭珩快要拿她沒了法子。
幾天下來，慕泠音已經瘦了一大圈兒，往日微微有些明顯的嬰兒肥，都消了很多，現在的臉，讓人瞧著心疼。
青鸞和花月輪番上陣哄著騙著讓慕泠音吃些東西，哪怕是用些稀粥也是好的，但慕泠音已經心死了。
「要不殿下…您還是過去一趟吧？」
青鸞提議。
讓蕭珩過去，雖然是強逼著慕泠音用飯、飲水，好歹能讓她保住性命。
但她和花月，卻是不能這樣做的，慕泠音說不用，她們也沒法子。
「讓人重新做了飯食端過去，我親自去。」
蕭珩袖下一揮，起身，離開了書房。
房間內。
慕泠音靜坐在伏案邊，眼神渙散空茫，眉宇間儘是化不開的寒霜，她烏髮垂肩，連一隻素釵都未簪，容艷絕美卻毫無生氣，在窗下，一如獨在雪山之巔的冰冷塑像。
花月守在一旁，不時挪出兩步，查看屋外蕭珩是否已來。
蕭珩一路離了書房，步伐極快，他心底暗暗生出一股悶氣，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接受慕泠音自暴自棄，哪怕是強迫威脅，他也要她留著一口氣。
可當他進來看到慕泠音的第一眼，還是心軟了，晚秋殘陽透過窗紙落在她的臉前，稀薄的光，幾乎照不出慕泠音蒼白的膚色。
她斜倚靠坐在引枕前，只穿著一件銀白色寢衣，松垮垮地繫著，腰間空蕩蕩，過堂風吹過，衣衫微動，像是裹著一把枯骨。
風吹過，慕泠音輕咳了兩聲，肩頭微微顫動，卻依舊不為所動。
蕭珩緩步走到她身邊，沒有說話，只是輕輕蹲下，半跪著，他深深凝視著她，仿佛是在祈求一個他永遠望不可及的仙子。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蕭珩心沉了一下。
慕泠音也沒有掙扎，白玉般的細手指安靜地放在他的手心，自從被他抓回，慕泠音乖順了很多，任他如何，她也不再反抗。
只是蕭珩心疼，他不想再強迫她，忍得受不了了，也只是在夜裡緊緊抱著她，連吻都只敢輕輕地落下，他知道，那一天一夜，他傷透了她的心。
蕭珩手心滑到慕泠音的腕間，忽然心頭一頓，她的腕骨細得仿佛一折就會斷，再抬眼，慕泠音半闔著眼，面色蒼白的能看到她額邊淡青色的脈絡。
他側過臉，不忍再看，可心裡不甘，還是強占了他的理智。
蕭珩望著她的淡紅唇瓣，聲音格外溫柔克制，
「阿音，用些飯好嗎？」
他緊了緊慕泠音的指尖，希望她有所回應，哪怕只是眨一下眼也好。
但她的眸光沉靜得宛如一潭死去的古井深水，不悲不喜，也不被這紅塵萬世和周遭一切所擾，連一個抬眼都不願給他。
心中似當頭被潑了一盆冷水，蕭珩臉上的克制似乎被耗盡，徹底收了起來。
「慕泠音，我已經對你夠忍耐的了，你不要得寸進尺！」
蕭珩站起身，眉眼間籠罩著看不見摸不著的陰鷙。
但慕泠音就像失了聽覺，沒了視覺，對蕭珩的話毫不在意。
慕泠音甚至在想，蕭珩再惱再氣些，會不會將她殺掉，從前渴望自由活著的她，現在生不如死，竟覺得若是死了能逃離他也是好的。
蕭珩眼見著慕泠音對她視而不見，再次失了克制，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可觸到她皮膚的一瞬，還是減了力度，
「慕泠音，你想逼死我嗎？」
慕泠音沒有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所嚇到，只被他手指捏來時，身體下意識的疼痛反射。
慕泠音靜靜看著他，眉眼無波，不回答。
「你覺得，你這樣我就能放過你嗎？」
蕭珩忽然一聲冷笑，
「想都別想，你永遠都別想逃離我的手掌心。」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刃，可惜慕泠音早已萬刃在身。
蕭珩說什麼，她都不怕了，也不逃避。
無欲則剛，大抵如此。
慕泠音的態度，徹底讓蕭珩將眼底的克制燃成灰燼，那深處，似乎在醞釀能翻湧出毀滅一切的暗流。
他鬆了手，冷聲開口，
「九金！」
九金被蕭珩忽然一聲命令，驚得一顫。
「將那日暗衛送回的東西拿來。」
話落，九金愣了片刻，眼睛卻望向了慕泠音，過了會兒，他才惶恐地點了點頭。
他沒想到，殿下竟然現在就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