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鄉,本宮今日妝容可有不妥?」
裴毓聲色雀躍,卻神色慌張的整理起鬢角的碎發。
桃鄉聽著耳邊毓貴嬪的詢問,臉色越來越難看,明明從明華宮出來前,她對自己的長相很自信,根本不屑照鏡子,可一見到蕭珩,又誠惶誠恐的怕給心上人留下一絲換不好的印象。
她嘆了一口氣後,勉強扯起嘴角,
「奴婢覺得貴嬪的妝容並無不妥,和往日一樣好看。」
「本宮怎麼能和往日一樣!」
裴毓慌了神兒,往日的她根本不會像此時這樣,往日的她,只不過是一副軀殼,在這皇宮內,算計爭寵,那顆心是死的。
只有見到了蕭珩,她的心才能活過來,她才覺得自己還是南瓊那個無憂無慮的公主。
裴毓深吸了一口氣,指尖都忍不住顫了一下。
第一次遇見裴毓還是她未嫁到北淵那年,蕭珩當時還不是一手遮天的權臣,她亦不是這北淵貴嬪。
她只知道蕭珩是從北淵來的貴人,身份神秘,能讓阿兄親自上趕著求他與南瓊聯姻。
裴毓以為她聯姻的對象會是蕭珩,不遠萬里地來到北淵,可下了馬車,才知城門迎她的是才是她真正要嫁的人,北淵國主,蕭潼。
就這樣,她嫁進了北淵皇室,可在那之後,她便再也沒見過蕭珩了。
他就像一個不存在的人,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
今晚,上天給了她第二次機會。
裴毓從步輦之上走下來,蕭珩和慕泠音也逐漸走近。
「殿…」
還沒等裴毓上前開口,她卻看到蕭珩身旁走出一個女郎,兩人並肩而行,關係不同尋常。
直覺告訴她,蕭珩和那女郎很親近。
一瞬間,心裡的妒意與恨意快要將她掩埋。
待看清那女郎的臉,裴毓徹底愣住了,一旁桃鄉也驚愕在原地。
「貴嬪…」
桃鄉怕裴毓衝動。
竟是她。
那日畫師呈上來的畫像,又浮現在眼前。
畫像中的女郎和眼前的女郎,樣貌絕無二異,甚至這女郎竟比畫像上的還要靈動嬌俏幾分。
裴毓攥在身側的指尖一松,徹底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蕭珩和慕泠音也看到了眼前的人,蕭珩久不出現在宮中,對宮中的人不甚認識,一旁引路的內侍提醒,前面的人是毓貴嬪。
慕泠音剛要行禮,被蕭珩攔下,
「你是我的人,行禮問安,隨我便好。」
慕泠音點頭應下,既是做他未婚妻,她便聽他安排。
蕭珩先慕泠音一步,向已經失了神兒的毓貴嬪打招呼。
「毓貴嬪。」
乾淨利落,絲毫沒有多餘廢話。
慕泠音望了蕭珩一樣,按他所說,行了同樣的禮。
「殿下。」
裴毓忍下心中各種各樣的猜疑,輕聲回喚了一聲。
「毓貴嬪慢走。」
蕭珩說完,直接繞道,拉著慕泠音的手離開。
裴毓下意識轉了身,目光追隨兩人離去的方向,默默看著蕭珩牽住了那女郎的手。
裴毓閉上了眼,眼底紅了一片。
「貴嬪…」
桃鄉暗暗慶幸,毓貴嬪沒有失了神智,當著眾人的面失儀。
她上前扶住了裴毓的手,輕聲安慰,
「貴嬪,不要多想了,要不咱們還是回崇禮殿吧。」
桃鄉側眼去看她的眉眼,裴毓眼底的狠意與妒意已經完全漫出。
……
走出很遠後,
「蕭珩。」
慕泠音才看著腕間蕭珩的手,猶豫片刻,還是沒忍住提醒他,蕭珩停下腳步,愣了一會兒,緩緩鬆開了手。
自然而然,步伐沒停,可剛走了沒兩步,蕭珩再次停下,他沒有看慕泠音,只是道,
「阿音,我已經答應了不碰你,是答應不對你做你不喜歡的那些事…」
蕭珩轉過身,靜靜望著慕泠音,他們都明白,那些事指得是哪些事。
「可像今日這樣,旁人在,你總要接受你在我身邊的身份,接受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話落,蕭珩不再開口,直到前方,蕭珩才撿起慕泠音的指尖,虛虛握在手心,他斂了斂眸,再次看嚮慕泠音,眼底似乎藏著無盡失落,
「阿音,對我來說,未婚妻不只是一個虛名…」
慕泠音在他的心中,也不止是一個交易而來,才留在他身邊的女郎。
慕泠音沒再掙脫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微微一動,算是接受了他的話。
「還有一件事。」
蕭珩拉著慕泠音的手走著,
「今夜你需要配合我。」
「配合什麼?」
慕泠音總覺得蕭珩在哄騙她,可她沒有證據。
「配合對我情深似海,難捨難分。」
慕泠音的手頓了一下,他果然在哄騙她,不過是入宮赴皇后生辰宴,怎會需要她做這些。
「我做不來。」
蕭珩輕聲一笑,握住她指尖的手緊了緊。
「既然你做不來,那便由為夫來做,不管我做什麼,你只消不要排斥我便可。」
「誰是你妻子?」
慕泠音聽他自稱為夫,臉上一惱,借著他的手往他身側打了一下。
可後知後覺,慕泠音又反應過來,什麼她做不來,他來做,蕭珩還是在套路她!
意識到此,慕泠音甩掉他的手,故意使了性子,不再理他。
蕭珩在原地,看著慕泠音惱羞的樣子,目光越發柔了下來,唇角漫開笑意,滿是縱容與溫柔。
……
明華宮內,裴毓還是讓人抬著步輦回來了。
桃鄉已經身心俱疲,不過今晚毓貴嬪的心裡也不會好受。
還沒等她進到殿內,裴毓已經開始大肆發泄,她將殿內所有的擺件都砸在了地上,又將屏風全部推倒,就連桌子上的茶盞也不曾放過,她拼盡全力發泄心中妒意,可那層層翻湧的恨意絲毫不減。
一想到蕭珩身邊那女郎嬌媚的臉,那張比畫像之上還要美尚美上萬分的臉,她就控住不住的想發瘋。
那日她派人跟蹤她,所有派去的人不是死,就是無功而返,當時她怎麼就沒想到,她的背後有蕭珩在護著她。
憑什麼!憑什麼蕭珩對她那麼不一樣!
明明他們都說蕭珩不近女色的,可為什麼他又會那樣溫柔地拉她的手,還有太后,她竟也要扶植她做陛下的人,搶她恩寵。
裴毓眼睛通紅,布滿紅血絲,
「她叫什麼名字?」
裴毓嘶吼著問身後。
「回貴嬪,聽說那女郎名喚慕泠音。」
慕泠音!慕泠音!
裴毓攥緊了掌心。
「將我私印取來!」
桃鄉驚覺,
「貴嬪您要印章做何用?」
「密信!我要傳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