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密信非同小可,每次都要冒著被抓到的風險,如果被太后和太皇太后所知,她們恐難在這明華宮內住下去了。
「毓貴嬪~」
桃鄉欲言又止,止了又言,
「貴嬪,奴婢斗膽問一句,您這密信可是要傳給國主…」
桃鄉知道毓貴嬪傳密信是要做什麼,但她仍不敢確信,或者說她內心不願相信,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去煩擾國主。
只見裴毓指尖攥的緊緊的,起伏有致的恢復呼吸,
「那還有假,怎麼?你要違抗我的命令不是?」
桃鄉忙不迭的伏地磕頭,
「奴婢不敢,奴婢跟隨公主來到北淵,自是事事以公主之命為先。」
裴毓抬了眼,看向那俯首不起的桃鄉,冷哼了一聲兒,
「桃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背後是如何向我阿兄匯報的,你想拆散我和蕭珩,想讓我一心一意為南瓊在這北淵皇室里了了一生?」
桃鄉苦澀,未有的事,又何來拆散?
裴毓卻說著,走到桃鄉面前,將腳踩在了桃鄉的指背上,
「你想都不要想。」
「你若惹惱了我,我會連你也殺了的。」
「你說阿兄他,會不會為了一個宮婢指責我半分?」
鞋尖的力加重了幾分,桃鄉咬著唇死死忍住不出聲兒。
「當日阿兄派我來北淵,讓我獨自一人承受著萬千痛苦,本就是他欠我的!」
裴毓眼底的恨意越來越深,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去將我私印取來!」
裴毓抬了腳,緩緩走進側殿。
桃鄉倒吸了一口涼氣,顫巍著將那已然腫脹起來的手指從地上抬起,她望了一眼裴毓的背影,終是起身去取私印。
……
崇禮殿,
皇室貴戚,世家豪族,凡在這都城之內女君女郎,悉數到場。
慕泠音汗顏,她的身份本毫不惹眼,但因跟在蕭珩身側,殿內所有人都將目光落在了這張令人眼生的臉上。
近在一側的國公府的二女郎江雪姬,一眼便認出了那日在流溪苑,和潭安郡主一同赴宴的慕泠音。
正欲起身上前,卻看到慕泠音身旁的人,她面上一愣,又不動聲色地坐了回去,垂著眼沒再抬頭。
慕泠音亦認出來江雪姬,卻沒等示意,便被蕭珩抓著去一旁入了座。
滿殿之內,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慕泠音,交頭接耳,卻沒一個敢上前。
直到宴席快要開始,皇上皇后和太后進入殿內,裴毓才緩緩而來,張揚肆意,引得殿內頻頻回看。
殿上的皇上和皇后,並無不悅,倒是一旁的太后,半闔著眼,眼神不悅地望著裴毓慢悠悠請完安,入了座。
舞奏樂開場。
太后身旁的宮婢俯身在其耳邊言語了幾句,待再抬頭,太后的視線已牢牢鎖在了蕭珩身側,慕泠音的身上。
「太后,這個慕家女郎不是潭安郡主的人嗎,怎麼又和殿下扯在一起了?」
太后微微眯了眼。
整個皇室內,潭安郡主魏舒君是少數和蕭珩關係不錯的人,潭安郡主直率單純,身邊總是會帶些雜七雜八的人入宮,那日她帶慕泠音進宮,她心裡雖有些生疑,但也沒太過在意,但她不明白,魏舒君身邊的人,怎麼會突然和蕭珩這樣親近。
皇后謝氏也看到了蕭珩身旁的慕泠音,方才人多眼雜,又有蕭珩不知在一旁是有意遮擋,還是無意側身,謝氏並未看到慕泠音。
可剛剛不經意的一瞥,看到慕泠音的第一眼,她立刻警鈴大作。
一向不近女色,還被謠傳男色的殿下,今日竟帶了女郎出席,偏偏那女郎花容月貌,讓人嘆為觀止。
皇后謝氏側眼看了身旁蕭潼一眼,蕭潼正沉浸在殿內美人翩翩起舞,並未注意到這邊,那日因蕭潼怯俱,沒有如願賜婚給蕭珩的念頭再次在心中浮現。
皇后謝氏握了握蕭潼的指尖,眉眼柔情似水。
她垂聲低吟,
「陛下,今日妾生辰,席下所坐,皆是這都城之內的世家女郎,溫婉大方,明媚嬌俏,各種各樣,皆見殿下春心萌動,不如借今日妾的生辰,也為她們求個親事。」
蕭潼今日高興,目不轉睛敷衍道,
「好好好,皇后這主意不錯。」
謝容謹唇角一勾,
「方才臣妾瞧了一圈兒,看這國公家的女郎倒有幾分親切,不如讓她和殿下…」
蕭潼抬眼望向遠處的江雪姬,沉吟了一會兒,
「是不錯,與阿珩倒也有幾分相配,皇后就按自己的心意吧。」
皇后應聲點了點頭。
一曲舞過,皇后示意身旁的宮女。
「諸位女郎,今日借本宮生辰,本宮有一件事要宣布。」
皇后謝氏望了一眼蕭潼,他愣了一下,又望向了蕭珩,隨即避開視線點了點頭。
「今日殿下能入宮為本宮賀生辰,所以在這分席之前,本宮想為殿下做一樁媒。」
「國公府家的二女郎,不論這家世地位,還是相貌才學,都與殿下般配得緊,
江雪姬被點了名,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
裴毓幾乎驚得要起身。
殿上,皇后身旁的宮婢提醒,
「江家女郎,皇后娘娘可都開尊口了。」
話落,蕭珩的聲音響起。
「皇后,只怕臣不能聽命。」
殿內,頓時磨耳聲止。
謝容謹一愣,
只見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蕭珩已經覆上了慕泠音的手,將她的手高高舉起。
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兩隻手握在了一起。
「多謝皇后美意,只可惜,臣已有未婚妻了。」
所有人終於對蕭珩身邊的女郎身份恍然大悟,卻也都愣住了。
蕭潼沒有說話,皇后謝氏眼底晦暗不明。
江雪姬臉色一紅,將欲抬起的上半身,側了一個弧度,別過了臉。
反應最大的還是裴毓。
裴毓的手中的杯盞一頓,酒晃出了杯沿,一旁桃鄉不動聲色將裴毓的酒盞接過,又將帕子塞到了裴毓手中。
太后眼睛一亮,但有很快注意到裴毓這不該有的反應。
「蕭珩,你做什麼?」
慕泠音脫開他的手,低聲道,語氣帶著幾分無何奈何的質問。
她本只想不引人注目地參加完皇后的生辰宴,再不惹任何人注意的離開的。
可一到殿內,她就發現情況不對了。
所有人看她,眼底皆帶著晦暗不明。
這場開席前的觀舞,看得她坐立難安,如芒在背。
只因她不管看向何處,都能感受到這滿殿之內,從四面八方投過來的審視目光。
慕泠音甚至不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