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兒,醒醒。」
迷迷糊糊中,喬凡聽見有個十分熟悉的聲音正在叫著自己。努力地睜開雙眼,喬凡費勁地搖了搖自己的腦袋,這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木床,以及一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擺設。這裡,是喬凡的家,是那個讓喬凡受盡辛酸,飽嘗親情淡漠的家。
叫他的人,卻是喬凡無論如何都無法想到的,那個,極度淡漠親情的父親,喬韓。
見到喬凡甦醒,喬韓輕輕地吐了一口氣,語氣稍稍帶著點責怪的味道:「凡兒,你可真行。昨兒老太爺他們幾個聯起手來灌你,你不僅沒有推辭,還將他們全給灌倒了。說說,你這酒量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的?」
喬凡有些懵,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聽喬韓這麼一說,喬凡更是懵上加懵,一時間根本接不上話。
「昨天老太爺他們幾個聯手來灌我?我不是早就被趕出喬家了嗎?還有,我明明在幻光林,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喬家?」
一連串的事情,讓喬凡失去了冷靜思考的能力。不過,有一件事情無論他如何匆忙驚惶,也是不可能忘記的,那便是,他已經被逐出了喬家,根本不可能再跟喬家的任何人把酒言歡,還喝得爛醉如泥。
「是了,這雖然是我的心結,但卻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這裡的『喬家』,無非是幻境而已。」
看見兒子一直愣神不回答問題,喬韓臉上已經沒有了責怪的神色,反倒是盡顯擔心,輕輕地搖著喬凡的肩膀,道:「凡兒,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舒服?你告訴爹,爹找最好的醫生來。」
被喬韓這麼一搖,喬凡回過神來,將喬韓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打了下去,怒道:「你根本不是我爹!這裡也不是喬府,只是用來困住我的幻境,告訴我,這幻境怎麼出去?!」
喬韓一愣,臉色頓時難堪了起來,伸手摸了摸喬凡的額頭,道:「凡兒,你在胡說些什麼?昨兒你都還好好的,今天醒了之後怎麼變成這樣了?什麼幻境不幻境的,你是不是做惡夢了?」
看著『喬韓』拙劣的演技,喬凡不停地冷笑著,道:「既然你不告訴我,那我便自己去找。區區幻境,休想困住我。」
喬韓越擔心,便更加證明這個喬韓乃是幻境中所製造的假象。在喬凡的記憶里,喬韓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關心一個逆脈的廢物,哪怕這個廢物是他的兒子,他也一樣不會去關心,甚至還會為了所謂的家族利益,毫無憐憫地犧牲掉這個逆脈的廢物。
喬凡下了床,三步作兩步地走到了房門前,正準備拉開房門的時候,卻感覺自己的手臂被人拉住。轉過頭去,看見了老淚縱橫的喬韓。
喬韓緊緊地拉著喬凡的手臂,臉上的皺紋全部顯現了出來,瞬間蒼老了許多:「凡兒,你生下來,你娘就去了。這十幾年來,你受了不少苦,爹都是看在眼裡的。但爹身為喬家的現任家主,有些事情爹也是身不由己的,爹也不奢求能夠得到你的原諒,只求你不要將爹當作生死仇人一般,畢竟……被自己的親兒子當作生死仇人,是一件太過可悲的事情……爹不想看到喬家走向末路,也不想,辜負你娘……」
喬凡轉過頭去,身子不停地抽搐。喬韓的這番話,撕開了喬凡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傷疤,心痛到無法呼吸。
「凡兒明白,爹身為家主,有些事情的確沒法自己做主。但是,現在還不是我們父子重聚的時候。」
喬韓一愣,道:「凡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父子如今不是站在一起嗎?」
喬凡愴然一笑,手臂猛然使勁,甩開了喬韓的手,道:「因為,我只會跟我真正的父親重聚,跟你這個冒牌貨,談不上什麼重不重聚。」
說罷,在「喬韓」無法相信的眼神中,喬凡推開了木門,走進了幻境裡的喬府大院。
喬老太爺,喬羽在院內守候,看見喬凡出來,相繼大笑,還是老太爺先開口道:「凡兒,你終於醒了,等有個機會,我們爺孫三個定要再好好喝上一次。昨兒晚上,喝得可真過癮。」
「對啊,大哥,你可不知道昨兒晚上老太爺醉成什麼模樣,那走路的樣子,就像是在耍醉拳似的。」喬羽一臉欣喜地看著喬凡,將老太爺昨晚的窘態盡數吐露了出來。
老太爺聞言,登時氣得吹鬍子瞪眼,捋起袖管,就朝喬羽的腦袋敲去,邊動手還邊罵道:「好你個小兔崽子,真當老子沒脾氣的是吧?看來老子不給你點顏色看看,還真是堵不住你這張四處宣揚的嘴了。」
「哈哈,老太爺饒命。」喬羽抱頭,裝作害怕,繞著喬凡一直跑。
喬凡冷笑著搖頭,一把抓住喬羽,道:「夠了!你們兩個還要演到什麼時候?」
聽到喬凡不善的語氣,喬羽一臉茫然,喬老太爺停在原地,與喬羽一樣,不明所以地看著喬凡。
喬凡盯著喬羽以及喬老太爺,怒道:「你們難道以為我不知道這是幻境嗎?真正的喬羽跟老太爺,絕對不會做出如你們這般的舉動。如此低階的幻境,也妄圖迷惑我的心智,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喬羽不明所以地看著莫名其妙大怒的喬凡,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衣角,道:「大哥,你怎麼了?」
喬凡一把甩開喬羽的手,指著喬老太爺,道:「難道老太爺您忘了嗎?當初就是您下令,將我這個沒辦法修煉的逆脈廢物逐出了喬家,害得我有家不能回,只能一個人在外面孤零零地闖蕩。如果不是我運氣好,此刻早已經命喪異鄉,不過,對於你們這種一切只看修為的人來說,是不會在意我一個逆脈廢物的死活吧!」
看到喬凡指著老太爺的鼻子一通大罵,喬羽連忙扯住喬凡的衣袍,將他拉回到自己身邊,道:「大哥,你這樣子太無禮了,怎麼能夠跟老太爺這麼說話。」
喬凡根本不理會喬羽,將他甩開,道:「什麼老太爺,不過只是幻境衍生出來的假象罷了,鬼知道你們是個什麼東西。」
一直沒有言語的喬老太爺,在喬凡說出這句話之後,終於忍不住了,怒叱道:「喬凡,你雖然是喬家的長子,但你也沒有資格這麼跟我說話。我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到底經歷了什麼,可你也不至於連基本的禮數教養都拋諸腦後吧?只要老子一日不死,你跟喬羽終究只是喬家少爺,哪輪到你們放肆!」
「哼。」喬凡冷哼一聲,看著喬老太爺發怒的模樣,道,「說實話,你這般發怒的模樣,倒是跟真的喬老太爺有幾分相似,只可惜,現在不是在喬府,而是在幻光林!」
喬羽在一旁嚇得不輕,根本不敢插嘴,無論他幫哪一方,都討不得好去。
正在喬凡跟喬老太爺吵得正激烈的時候,喬韓終於趕到了這裡,一把拉開了喬凡,一臉尷尬地看著喬老太爺,道:「爹,是孩兒教子無方,衝撞了您,還望你息怒,息怒。」
喬老太爺甩了甩袍袖,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離開了。喬羽得到喬韓的眼神示意,緊緊地跟在喬老太爺身後。
喬羽隨喬老太爺離去,只留下喬韓跟喬凡兩人。喬凡一臉的不耐煩,正欲離去,卻被喬韓又一次拉住。
「你到底要做什麼?我可沒什麼時間陪你們玩。」喬凡一臉不耐煩地看著喬韓,語氣中充滿了厭惡。
喬韓嘆了口氣,道:「既然你如此討厭我,我也不再多說什麼廢話。你若想離開,便去拿夠足夠的盤纏。但你要記得,喬家永遠有你這個長子,大門永遠會為你敞開。」
「……」喬凡看著喬韓那一臉悲痛的表情,雖然明知道眼前這個喬韓是假的,心裡還是有一絲觸動。
喬凡將手臂從喬韓的手裡抽了出來,眼中含淚,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或許,在喬凡的內心深處,一直希望喬韓能夠給予他足夠的父愛,這幻境裡的喬韓,性情與真正的喬韓截然相反,但卻是真正的喬凡所需要的。喬老太爺、喬羽同樣也是喬凡內心所希望的樣子,只有這樣的家,才算得上的真正的家。不知道喬凡是否能夠摒棄內心深處的期望,成功走出這幻境……
喬凡離去之後,跑到了他小時候經常去玩的假山旁。四周無人,喬凡扶著假山上的石頭,止不住地抽泣起來。這裡的一切,都是喬凡做夢都想看見的,如今身在幻境,縱然這裡的一切事物都為假象,卻也留給了喬凡無法抹去的記憶。
曾有一瞬間,喬凡想過永遠留在這幻境之中,與他夢寐以求的一切永遠地生活在一起,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無憂無慮,那該多好……
正在喬凡傷心之時,假山後走出一人,在喬凡驚異無比的眼神下,帶著他躲入了老僕喬九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