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異議(4K)
俞興與蘭小歡的交流算得上各有所得。
只是,蘭小歡自覺彼此對於房地產發展的判斷還存在較大的分歧,俞總顯然更悲觀一些,但他覺得這套土地財政運轉的邊界還有不小空間。
國內的商品房銷售額在前年是8.72萬億,去年是11.76萬億,今年是13.37萬億,增長勢頭仍然還在,相關調控也在密切進行。
不過,等到四個小時的航班即將落地新加坡,蘭小歡感覺旁邊這位的身份似乎也隨著飛機的下降而重新回到他身上國內新能源與移動網際網路的代表性人物,以及全球著名的大空頭。
如果他都這麼判斷,是不是自己的觀察和想法還缺少正確且全面的支撐?
蘭小歡有些患得患失的跟著俞總一行人上車。
俞興與章陽煦聊了幾句才禮貌的詢問這位倉促的客人:「蘭教授,你在新加坡是參加什麼活動?車子可以先送你到地方。」
蘭小歡「咳」了一聲:「俞總,那個活動不重要,如果俞總方便,我可以安靜的跟在旁邊做一個絕對能夠保守秘密又完全可以揮之即去的觀察者嗎?」
他對於這樣第一次見面的俞總印象深刻,與輿論和傳聞中的標籤相比,面前這位帶來的感受遠甚啊。
「倒也不用這樣長難句。」俞興笑道,「我們這邊還是比較坦蕩的,這次過來就是和淡馬錫聊聊,也是和幾個機構碰碰面,要是你樂意,那就————」
車裡的季松及時補充,免得首己的房間要重蹈飛機座蒞的覆轍:「毒定個套房,我給報銷。」
俞興「嗯」了一聲。
蘭小歡對於知名對沖基金經理真誠感謝道:「謝謝李總了。」
他又順勢問道:「聽說碳矽數據投資的MusVid就是把總部設在新加坡,這家公司未來會獨立上市嗎?」
蘭小歡問到了俞興此行的一個主要目的。
「要看具體的發展。」俞興不夠坦蕩卻很淡定的說道,「這事主要是劉總在負責,海外市場的拓展都相對獨立,我尊重他們的戰略考量和意見。」
蘭小歡不疑有它,知道俞總口中的劉總就是前企鵝總裁劉熾平,想到一種很適合形容這種模式的說法:「俞總,你對Mus還真是垂拱而治,但它確實在海外開拓出來了市場。」
俞興簡單聊了幾句。
旁邊的李松暗暗發笑,老闆這次就是想抬拱來的。
蘭小歡有和企業家交流的經驗,但沒有當記者的履歷,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有些散落的想法,卻也沒讓俞興介意,也就是這麼閒聊。
車子抵達酒店,劉熾平已經在等著了。
蘭小歡下車的時候突然問了句:「俞總,你對於百曉生的關停會感到遺憾嗎?」
「百曉生有它的局限性,就像我也有我的局限性。」俞興頓了頓,「它還沒有關停,目前只是技術性升級,但如果它是以這種方式消失,那不是我的遺憾。」
蘭小歡默然。
俞興沒有再顧這位「恰好」的蘭教授,下車與劉熾平熱情握手,又在對方注意到臉生的蘭小歡後介紹了身份。
劉熾平知道對方所在單位的一個智庫屬性,轉了轉念頭,沒有多問。
蘭小歡相對更加熱烈,覺得這一趟能跟在俞總身邊肯定能與很多之前約不到的人進行交流。
「他在寫書,寫國內經濟現象的,恰好機場碰到。」俞興和劉熾平走在前面的時候解釋了一句,隨後笑道,「熾平,辛苦了啊。」
劉熾平被俞總這麼一聲稱呼給拉回兩人的交情,沒好氣的說道:「喊我劉總。」
兩人相視一笑,這段時間沒見面的距離因為想起當年干企鵝的美好事跡而被縮短。
雖然新加坡很安全,但俞興難得出國,身邊的人仍然很謹慎,生怕有什麼仇家找上門,好在過去那些仇家破產的破產,入獄的入獄,深陷麻煩的深陷麻煩,自知理虧的自知理虧,也沒那麼蠻橫的來盯著大空頭。
一行人下榻安頓,稍事休息。
俞興比計劃中要提前了半天,想著今晚能在新加坡好好休息一晚,但等他喊來劉熾平,還沒聊Mus的事情卻接到鄭家掌門人鄭嘉純的電話。
鄭嘉純態度和善,一方面稱讚臨港碳矽如今取得的成績,另一方面也為兒子鄭智剛在外面釋放看衰碳矽的信號而表示歉意。
俞興與這幫人的衝突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本質原因是他們之前要堅持利用新能源的運作,現在趙渡代表中譽退讓,鄭嘉純又致電道歉,雖然不清楚他們和大恆之間如何交涉,立場確實往後退了不少。
劉熾平等著這通電話結束,笑著說了句:「俞總,國內最近是真挺熱鬧的,我一度以為過山峰要開設國內做空業務了。」
他儘管在海外忙著,但也時刻關心國內尤其是俞總的動靜,這次又是一批上市公司造假,又是地產攻許,複雜性和敏感性還是很容易讓人多想的。
「只是一些小問題罷了。」俞興雲淡風輕,「國內股市規模那麼大,這麼幾家公司也不會怎麼樣,只是輿論放大了動靜而已。」
劉熾平點了點頭,雖然知道俞總清楚Mus的情況,還是又提到了公司最新的發展。
他從企鵝來碳矽,確實得到了很高的信任和自主權,今年尤其激情澎湃的推進海外業務開拓,而在Mus本就良好的基礎上自然進展極佳。
截至目前,Mus的全球月活用戶達到了1.4億,累計下載量突破8億次,已然覆蓋100個國家和地區,有效完成了內容和用戶的協同增長。
當然,這種順利增長也與臉書這兩年在全力圍剿美國社媒平台Snap有關。
Snap是今年3月在紐交所上市,首日市值便直接突破300億美元,成為繼臉書之後規模最大的科技公司IPO,也由此讓後者全面鋪開了對它的兇狠圍剿。
僅僅上半年,臉書就在3月推出Messenger限制動態,5月推出臉書Stories功能,再加上之前Instagram推出完全對標snap的產品,也就實現三大億級產品的全覆蓋競爭。
究其原因,Snap的發展途徑就是臉書當年成功的從青少年入手,也確實卓有成效,不能不重視。
反之,同樣在發展的Mus一方面是臉書的買流客戶,一方面還有10.125%的股權被收在手裡,臉書也就沒有進行針對性的競爭。
劉熾平這些日子負責Mus的發展,其實總有種怪怪的既視感,當年是坐在企鵝總裁的位置看微信的發展,現在好像重新回到那時的微信角度,對著企鵝躲躲藏藏又暗地垂涎。
臉書的威脅不遜色於當年的企鵝,甚至可能還有更強。
就像Snap,它上市時市值300億美元,如今因為被強力圍剿,用戶增長明顯放緩,雖然也做出一些試圖差異化競爭的策略,股價仍然持續下跌,市值已經滑落到180億美元。
劉熾平提到Mus就必然要提到Snap,認為這種經驗教訓很值得注意。
「嗯,過山峰也在注意Snap,他們認為這家公司面對臉書的圍剿,拿不出足夠有力的應對,這個股價還要繼續跌。」俞興聽完劉總的話,說道,「基金明年應該會建一些Snap
的空頭頭寸,你覺得怎麼樣?」
他一直覺得過山峰像是一個信息中樞的位置,不管是碳矽集團所在的汽車行業,還是碳矽數據所在的移動網際網路,又或者百曉生對不同行業的信息收集,可能很大一部分都會反饋到過山峰那邊。
「Snap是在打一場必敗的競爭。」劉熾平沒有絲毫謙虛,直接下了論斷,「它就是一家很典型的美國初創公司,這次面對臉書的圍剿明顯準備不足,創始人經驗也不夠多,這和當年的微信————真的不同,就連當年的微信都不得不賣身給阿里,Snap打到這種地步,失敗是必然的。」
劉熾平在網際網路和移動網際網路這種平台大公司的經驗屬於全球職業經理人的第一梯隊o
他越是負責了Mus,越是觀察了臉書與Snap的競爭,就越是覺得當年俞總操刀的微信
競爭雖然在全球沒有引起太多注意,但含金量並不遜色這次發生在海外移動網際網路的圍剿。
臉書與企鵝相似的優勢就在於,它也擁有用戶完整的社交關係鏈,而snap發展的一大要素就是它是對社媒產品的功能創新。
社媒產品的本質就在於社交關係,功能創新的壁壘很低,很容易被複製,當具有優勢的臉書全力發動多維度的競爭,屬於Snap的用戶更換軟體的成本其實相當低。
劉熾平很了解這種優勢,而儘管Mus的產品模式不同,是用內容分發來打市場,仍然不得不小心出現Snap的下場。
「俞總,臉書那邊在前天又和我聯繫了,希望能夠拿到Mus更多的股權,我認為他們在取得對Snap的優勢之後已經要把精力分一部分到我們這邊來了,這是一個很值得警惕的信號。」
劉熾平提到最新的情況。
然後,他又強調道:「是扎克伯格親自打來的電話。」
「這確實值得警惕了。」俞興認同劉總的重視,又說道,「不管再怎麼是它GG的客戶,Mus到了這個體量都必然會被注意,這也正常。」
劉熾平的臉色變得凝重,臉書之所以壓制Snap的另一個重要原因便是扎克伯格親自督導了這次的競爭圍剿,確實是畢其功於一役的達到效果。
現在又有來自那位的電話,自然再怎麼重視都不為過。
劉熾平說到這裡就自然而然的提出想法:「俞總,Mus的發展還必須提提速,我們不能再限制它的外部融資了,Snap的團隊沒有經驗,我們是有打和挨打經驗的,不能犯那樣的錯。」
Mus過去一年的發展速度很不錯,但是來自碳矽數據的戰略態度存在反覆,等到第三輪的資金變得緊張,由劉熾平提起的新一輪融資要求被否定,不過,資金卻是由碳矽數據籌措過來了。
公司的發展沒有太被延誤,可是,劉熾平認為這種速度本來是可以更快的。
這個階段就應該是以快打慢。
俞興明白劉總的意思,這時候說了句:「如果碳矽數據要把Mus的股權全部收回呢?
」
劉熾平沉默兩秒,明確說道:「俞總,我反對。」
這不是俞興第一次提起這樣的想法,但之前都很模糊,沒有明確的決策和切實的推進,而劉熾平先前的反對自然也是模糊的,此刻面對B0SS親臨新加坡的「如果」,卻是不得不明確了。
「全球政治因素的風險在上升。」俞興對於劉總的反對不意外,說道,「這就是最重要的不能忽視的理由。」
「俞總,美國和歐洲都是可以遊說的,現在Mus的估值決定著收回股權的成本會很高,恐怕也會立即引來臉書的打擊。」劉熾平的理由很充分,「與其用那些錢做回購,不如推快Mus的發展,碳矽數據本身的股權也是夠控股的,完全沒必要因噎廢食啊。」
俞興斟酌道:「這次不一樣,國外國內都不一樣,Mus它會是科技競爭的一環,現在不願意花代價,以後的代價只會更大。」
「俞總————」劉熾平把反對意見落實在具體的問題上,「扎克伯格想買更多的股權,現在不僅不賣,還要買他手裡的,他會出售嗎?恐怕他不僅不會,還立即就會調轉競爭的槍口,那怎麼辦呢?」
俞興說道:「那就先盤外招了,扎克伯格會有麻煩的,應該說,他現在已經有麻煩了。
劉熾平皺眉,對於扎克伯格,俞總能有什麼古怪的大概率沒法影響全局的不知道什麼角度的小妙招?
他說了四個字:「願聞其詳。」
俞興提到一件事:「美國和英國今年對網絡數據被用在政治領域進行了調查。」
劉熾平同樣知道,搖頭道:「調查沒有什麼結果,俞總,你是要對扎克伯格潑髒水?」
俞興看著劉總,很肯定的說道:「不需要潑,那就是髒水。」
劉熾平的視線和過山峰大B0SS碰了碰,對於此時此刻來自俞總的聲音迅速採信,這樣的話————可能真是會產生奇效的事半功倍的讓對手猝不及防的盤外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