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怎麼了?」萬正開啟門,將幾人讓了進來,問道。
「都怪他啦。」琳兒最是藏不住事,一指熊裴,大咧咧說道。
「居然是因為淳王?」萬正皺著眉頭看了看熊裴,不解道。
熊裴罕見的臉紅了一下,隨即苦笑道:「唉,別提了,我午飯時睡過了頭,剛起來有些餓,就想著去大街上,找找有沒有獨特的當地吃食,誰知在掏錢袋時,將皇子們專配的金龍玉佩露了出來,那個店鋪主人竟一下子認了出來。」
「隨著他一聲爆喝,一大群小鎮上的居民,立刻將我里三層外三層的圍了起來,若不是三叔和嚴帥恰巧路過,我就要被那群人活剝了啊!」
萬正:「……」
過了片刻,萬正才淡淡一笑:「算了,這事說不好其實也好,咱們正好可以藉助一下,來年修路必然事半功倍。」
「國師……你是說,他們其實不是針對我,只是針對……」熊裴眼睛一亮,恍然道。
萬正淡笑不語,接過老四遞來的獸皮風衣披上,便帶著老四等出去了。
熊裴站在原地思索了許久,這才似是想通了什麼,正準備再問幾句,卻發現屋裡已空無一人。
無奈的苦笑一聲,熊裴隨即關上房門,下樓吃飯去了。
第二日,烏雲再次遮蔽了天空,一場大雪猛然降臨。
日中時分,大雪才稍稍小了些,但除了趁著好天色上山打獵的獵戶們,依舊沒有一個人願意出門。
淳王熊裴今日罕見的沒有睡懶覺,反而起了個大早,吃過早飯,他便穿著整齊的五龍王服,在客棧門口轉來轉去,看樣子竟是要出去。
終於,眼見著大雪小了許多,熊裴立刻面露喜色的開啟門,走了出去。
「呼,好冷啊。」一出門,凌冽寒風立刻如同逮著逗玩的物件般,呼嘯著刮向了熊裴,直把他吹得簌簌發抖,唉聲連天。
咬了咬牙,懶散的熊裴這次並沒有退縮,反而硬著頭皮,頂著風雪向著小鎮中走去。
「少主,他去了。」萬正房中,老四手端香茶,突然笑道。
萬正神色未動,端著茶杯不知在想些什麼,只是淡淡應道:「知道了。」
老四暗自苦笑,沒有再說什麼。
熊裴出了客棧,一路來到了無涯小鎮唯一的一處廣場上。
平時無涯小鎮但凡有什麼大事小情,都是在這個廣場上進行,因為在廣場旁邊,有一座無涯小鎮唯一的官府。
無涯雪山一帶地處荒僻,千里無人,這個官府正是朝廷授命治理此地的,該府雖管轄人數不多,屬於清水衙門,但管轄面積極廣,相當於尋常州府五倍以上,因此也算是州府級官衙,該府最高官員,領的也是從三品知州的俸祿。
熊裴到這以後,徑直叩響了知州府大門,在知州府門房詫異的目光中,熊裴雄赳赳氣昂昂的徑直來到了府衙後院。
「何知州何在?」熊裴大聲喊道。
「何人在外喧譁啊?」屋裡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道。
熊裴冷哼一聲,循著聲音走到後院一間房屋前,「砰」的一腳踢在了門上。
「他媽的到底是誰啊?」屋裡的人明顯有些怒了,罵了起來。
熊裴不管不顧,再次一腳踹了過去。
實際上,熊裴雖然看起來一副草包模樣,但暗地裡也修習過武藝,這一腳的分量,倒也不輕,竟震的緊閉的大門猛地搖了幾下。
大門一鬆動,門框上沿隨即散落下許多塵土,屋裡的人這時正準備開門,立刻被灑了一臉。
「咳咳咳。」屋裡的人被嗆得咳嗽了幾聲,立刻拉開門,怒視著站在一邊的熊裴。
「你他媽……」這人正準備開罵,猛然看見了熊裴身著的五龍王服,頓時嚇得「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不知王爺駕到,有失遠迎,還望贖罪啊。」這人大聲哀嚎道。
在大楚,五龍王服除了那些封疆一方的皇家王爺們,絕對沒有一個人敢穿,就連王服的縫製,也是皇家專用的工匠才能縫製。
朝廷若是發現有人私自縫製這種衣服,立刻就會被抄家滅族,毫不誇張的說,五龍王服就是大楚王爺的象徵。
因此,這人一見熊裴身上的五龍王服,連問也不問,立刻確定了他的身份。
「你就是何知州?」熊裴冷著臉問道。
「正是下官,不知王爺您……是哪一方的王爺?小的也好方便稱呼不是。」何知州膽戰心驚的問道。
「聽這位爺的意思,竟是專門為我而來,我的天啦,我剛剛還那樣辱罵他,真是在找死啊。」何知州心裡無限後悔道。
「是你就好,本王皇十一子熊裴。」熊裴說完,理也不理何知州,直接出了後院。
何知州見狀,心裡幽幽一嘆,只得連忙起身,跟了過去。
熊裴雖然只是熊常眾多皇子中的一個,但畢竟也是個皇子,還是個已經封王的皇子,儘管外界皆傳言他不堪造就,但身份始終擺在那,何知州一個小小清水衙門知州,自然不敢得罪。
一路跟著,何知州隨同熊裴來到了廣場。
「何知州,你去把無涯小鎮的百姓們,都給我喚來。在百姓們過來期間,你派人在這廣場四周,煮上一大鍋生薑水,一會我有用。」熊裴斜眯了何知州一眼,吩咐道。
「是是是,下官馬上去。」
何知州說完,拉著長衣下擺,三步並作兩步就衝進了官衙。
不一會,官衙內便衝出了一大幫身著不整的衙役來,各自化作鳥獸散,奔向小鎮各個方向。
另有幾人,在廣場中架起大鍋,一邊清洗著生薑,一邊切成小片,待得全部切完,又有兩人點著大鍋下的柴火,將生薑悉數倒了進去。
做完這些,幾人中分出兩人,自府衙內抬出一大箱海碗和一張大桌,這兩人一一清洗完海碗和桌子,又將海碗一排排放在桌子上碼好。
熊裴靜靜打量著忙碌的眾衙役,暗自卻是點了點頭,評價道:「這個何知州,倒是頗有些御下之道。」
這時,去四周傳信的衙役們也都回來了,在他們身後,還有一大群裹著厚實棉襖的百姓。
何知州得風而來,屁顛屁顛的走到熊裴身後,恭敬道:「王爺,不知還有何吩咐啊?」
熊裴點了點頭:「做的不錯,你且一邊站著,有事自會叫你。」
何知州聽到這話,卻是一僵,他剛剛分明感受到熊裴說這話時,身上似乎突然湧出了一股威嚴氣勢。
這股氣勢,竟令何知州倍感壓力,似乎非得跪著和熊裴說話,才能稍稍好些。
「我這是怎麼了?難道是太久沒出門,頭有些發暈嗎?」何知州如此想到。
想不明白,何知州也就不去想了,轉而來到大鍋旁,檢視起生薑水的情況。
熊裴說完,大步上前,走到了衙役們組成的防衛圈前。
「你們退下吧。」熊裴揮了揮手,對眾衙役道。
這個防衛圈本是何知州為了保衛熊裴,命令衙役們組成的,為的就是怕某些「暴徒」發難,突然給熊裴來那麼一下。
如今熊裴自己下令撤去防衛圈,眾衙役自然不敢堅持,立刻退到了一邊。
熊裴微微一笑,眼睛一一在百姓們身上掃過,這才緩緩開口道:「諸位無涯小鎮的鄉親們,本王乃當今聖上十一皇子熊裴,封號淳,此次受皇命領了戶部尚書一職,來此是配合國師萬正修這無涯天路的,今日找各位來此,乃是為了登記來年招募勞役修路事宜,今日本王在此,諸位有何想法,但說無妨。」
熊裴話畢,場面陡然陷入了沉寂,幾百號百姓,竟無一人接腔。
何知州見狀,眼珠一轉,走到熊裴身後,張嘴就要說話,熊裴卻似是早料到他要說什麼般,直接揮手制止了他。
「何知州,我要聽的是百姓心聲,不是你發言引導後的想法,你且暫不說話,讓百姓們說。」
「是。」
熊裴再次一笑,指了指廣場上的大鍋:「諸位,生薑水有驅寒發熱之效,這大冷天喝上一碗是再合適不過了,那邊有碗,各位請吧。」
說完,熊裴當先上前,端過一碗,吹了吹熱氣,輕輕抿了一口。
「果然舒爽,諸位……請吧。」
百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搞不懂熊裴這到底是唱的哪出,一時都沒有動作,直到有幾個膽大漢子帶頭,各自取過一碗生薑水後,幾百號百姓這才一一上前,一人接過一碗。
喝過生薑水,眾人皆是臉色紅潤,不少原先臉色慘白的人,更是露出了笑容。
這個時節,天寒地凍,感染風寒是件常事,生薑的作用活血發熱,恰恰就能解決風寒之症,苦寒之地的無涯小鎮,人們身體大多頑強,經得住寒冷,縱然感染風寒也能扛過去,但有了這生薑水的幫助,一些身體好的人,風寒立刻就離體而去了,就算是那些身體稍稍弱些的,一兩天內也能痊癒。
熊裴的這個見面禮,正是用到了點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