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的計謀,素來鬼神莫測,不知此次到底是有何妙計,就請快快說吧。」嚴婉兒嬌媚一笑,白了萬正一眼,開口道。
「……。」萬正。
「咳咳,此事其實很簡單,諸位聽我細說。」
「距離此地百里處,有一亘州,咱們要修的路,便從其境內過,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快速將此路修過去。」
「這百里路程,若是召集無涯小鎮附近所有勞力,只需二十日即可修成,咱們要支付的銀錢,便是這二十日的工費。」
「修路期間,勞役眾多,道路兩旁需設吃住之處、醫館衣鋪、酒肆等。等路修通了,無涯雪山的特產獵物、冰霧茶、礦石等,便可短期運至亘州,此之商路也便成了。」
「亘州客商收到好東西後,兩地定然時時通商,這時,我們便鼓勵小鎮附近之人,多多打獵挖礦,販賣給他們。附帶的,原先道路兩旁之商鋪,在兩地商人往來間,也能賺些銀錢。」
「如此,咱們只需支付二十日的工費,便能讓修路的人、打獵的人、挖礦的人、從商的人,甚至亘州的人,都能賺到錢,此豈非何樂而不為?」
「……」眾人。
萬正說完,也不打擾眾人,而是含笑看著,靜等著眾人領悟過來。
良久,那名五十多歲的老者第一個反應了過來,只見他猛地一拍額頭,大叫道:「妙啊!妙啊!真是妙啊!」
在他之後,嚴婉兒等也隨後反應過來。
一時之間,眾人皆是滿臉驚嘆的看著萬正,全都被他深深折服了。
那名老者更是激動的站了起來,沖著萬正恭恭敬敬一拜:「國師大人在上,請受李老兒一拜,國師算計無雙,當是我大楚財神爺啊。」
萬正不置可否一笑:「老人家過譽了,你等既然悟透了此種道理,我倒是省了不少事。」
李老點了點頭,隨即鄭重保證道:「小老兒沒別的本事,算算帳倒還有幾手,到時定然幫忙。」
「那我就提前多謝了。」
說完,萬正伸手示意李老起來,才將目光看向了熊裴。
「淳王,你也想通了?」
熊裴嘆服的點了點頭,答道:「想明白了,國師你的打算倒是精妙,這些賺到錢的商人,光是抽取賦稅,就足夠咱們應付這一段段的路程了,畢竟哪一個地方沒有特產呢?而且最關鍵的是,隨著路修得越遠,連在一起的地方越多,這些商人們賺錢就越容易,需要買這些東西的人,就會越方便,正可謂多方受益啊!」
萬正點了點頭:「之後的事情,就看那些商人們的腦袋到底有多靈光了,若他們懂得審時度勢,就光是在這大路兩邊做些小買賣,就夠全家吃喝了。」
「不錯。」眾人皆是點頭贊成。
「其實,這條路會發展成一條財富之路,我從未懷疑,我唯一擔心的,只是來自……那一邊。」萬正見眾人皆已想通,深深的看了熊裴一眼,不急不緩的說道。
那一邊是哪一邊?熊裴等人腦中急速思索。
很快,眾人便猜到了萬正的意思。
「咳咳,大餅啊,你們五個扶著兩位老人家先回去吧,記住,今日的話不許泄露出去,免得到時每個人都只想著如何從商,修路時卻不賣力。」何知州眼珠一轉,輕咳一聲道。
「是。」坐在他下手的一名魁梧男人應了一聲,隨即和另四名青年男子一起,將那兩名古稀老人摻了下去。
如此,萬正房中只剩下了萬正、老四、嚴婉兒、熊裴、東方瀟瀟、何知州、李老七人。
「國師,你若有什麼話便直說吧,我們定然會支援的。」何知州叫退眾人後,眼珠暗中在萬正和熊裴身上掃來掃去,不知在想些什麼。
萬正和熊裴對視一眼,皆是眼露笑意。
經過這麼久的相處,熊裴對萬正已經從開始的無奈跟隨,變成了如今的深深敬佩,他對萬正的隔閡,更是在萬正先前那段話中,變得徹底沒有了。
「試問,如此氣度胸襟的人,怎麼會逗著自己玩呢?」熊裴心裡如此想到。
何知州其人狡猾多變,他的目光在萬正和熊裴身上先後掃過,無外乎是想在這二人之間,到底以誰為主,熊裴自然明白,但心裡卻沒有一絲不舒服。
雖然他是皇子,將來更有可能是皇上,但他從未想過要征服萬正做自己的臣子,他知道,自己縱然做了皇帝,也沒那個資格。
既然他已經將萬正擺在了比自己高的級別,又怎麼會生氣呢!
於是,熊裴也看向了萬正,暗中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何知州等人見狀,驚奇的看了熊裴一眼,據是想不通他一個皇子,到底是怎麼甘願以一個國師為主的。
見眾人都看著自己,萬正心裡並無一絲波動,這種小計謀還不足以讓他志得意滿。
想了想,萬正略微嚴肅道:「修路事宜自然簡單,我擔心的是修路過程中,有人會橫加阻撓:另外,當我們修的路初現成效後,是否會有人眼紅,出手搶奪果實,這一點也是我最擔心的,到了那時……諸位,你們敢拼嗎?」
眾人皆是沉默,除了東方瀟瀟外,每個人都露出了掙扎的表情。
萬正的意思很明顯,他怕的不是修路有多少艱難險阻,而是事成之後,會不會被人過河拆橋。
至於那個「有人」,則更加明顯了,這泱泱大楚,能同時對付國師和一名王爺的人,除了泰宗熊常又有誰呢?
「此事諸位還需好好考慮,這可是一招棋敗便滿門抄斬的大事,稍有不慎就悔之晚矣。」
熊裴微微挪開目光,暗中看了嚴婉兒和何知州一眼,隨後便低下頭,也假裝成思索的模樣。
他深知自己的後路已經沒有了,不進則死,所以萬正這個問題,他根本想都不用想。
一時間,場面陡然寂靜了下來。
嚴婉兒、何知州、李老,此時都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
若是應了萬正吧,日後便要和他站在一條船上,到時必會與泰宗熊常交惡。
若是不應吧,此次修路事宜幾人定然都難以參與了,白白錯過了這天大的功勞。
而且,三人想著,萬正的謀算冠絕大楚,若全力徵求皇位,成功機率必然很大。
只是,很大也不代表全部啊,若是自己選了他,最後卻失敗了,豈不就什麼都沒有了嗎?
萬正一直淡淡看著嚴婉兒三人的表情,猜測著他們定然思考的差不多了,微微一笑,萬正突然道:「淳王殿下,我若是說何知州有做宰輔之才,你可信否?」
熊裴一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答道:「國師說的,我自然是信的。」
嚴婉兒三人聽到二人對話,據是苦笑了一下。
「誘惑!這是赤裸裸的誘惑啊!」三人心裡如此想到。
萬正又是一笑:「其實,李老在二十年前,曾做過戶部主司呢,他的一手算盤打的是滴水不漏,曾被稱為金算盤,後來卻不知何故,竟來到這無涯小鎮。」
「國師你……。」李老臉色猛地一變,彷佛被踩著尾巴的貓般。
隨後,李老悠悠一嘆:「罷了罷了,大男人做事豈能瞻前顧後,我老李就跟著你們幹了。」
萬正神色依舊未動,只是淡淡一笑:「那就恭喜淳王陛下又增一位得力幹將了。」
「哈哈,那倒是太好了。」熊裴驚喜道。
李老灑脫一笑,隨即對著熊裴鄭重一拜:「屬下見過主公。」
「好好好,快起來。」
熊裴伸手扶起老李,又將目光看向了嚴婉兒和何知州。
嚴婉兒苦澀一笑:「淳王殿下不必看我,我嚴家之事,還需問過家父嚴明,我可做不得主。」
熊裴點頭表示明白,沒有再多問。
如今,只剩下何知州一人沒有開口了。
良久,何知州嘆了口氣,惋惜的在自己身上的官袍上看來看去,這才一臉肉痛的拜倒在地,高呼道:「見過主公。」
熊裴連忙又扶起何知州,眉開眼笑的勸慰了兩句,何知州連忙聲稱「不敢不敢」,二人一時相處的極其融洽。
「如此甚好,那開春之時,大家便齊心協力,修好此路吧。」萬正見狀,微微一笑道。
「合該如此。」眾人附和道。
這時,老四看了看天色,恭敬說道:「少主,該用午飯了。」
「好。」萬正答道。
……
夜幕降臨,無涯小鎮四周一片寂靜。
在這般寧靜夜晚,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人馬上警覺,但也有些聲音,普通人的耳朵怎麼都不會聽見的。
老四在小鎮外已經隱藏了兩個時辰,雖然身處露天,他卻不見一絲厭煩,雙眼灼灼,全身感應著身周的一切。
突然,靜靜不動的老四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下一刻,他的身影猛地衝進了一片針葉林中。
數息之後,老四面帶微笑的走出了針葉林,在他手中,多了一隻昏厥的黑色老鼠。
出了針葉林,老四一刻不停留,藉著月色快速奔行,很快便回到了小鎮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