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算明亮的地底山谷中,萬正和妖王遙遙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
萬正最後那句敢賭否,似是讓妖王極度驚訝,在萬正說完後,他的眉毛便皺了起來,眼珠一轉一轉間,反應出了他此時正在高速思索的事實。
相較於妖王的各種猜測,萬正的心裡則淡定多了,經過先前那幾句問話,他已然解開了近幾年來所有的疑惑,此時的他……很心安。
自從決定對東方劍門出手以來,萬正每走一路棋,無不是未雨綢繆,而每一次他也都大獲全勝,哪怕是後來天斗宗、彼岸院、明刀宗突然提出了那個荒唐的賭鬥,萬正也贏得非常漂亮,唯有這次進入洞天福地,萬正每走一步路,都有種身不由己的感覺,總感覺自己變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雖然他知道之所以會這樣,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的實力不夠強,無法做到蔑視一切,但作為一名博弈者,他很不喜歡這種被人壓制的感覺,洞天福地內的妖王到底要做什麼?這一直是讓萬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根源,再加上雲霆宗這個十大仙門之一的模稜態度,更是讓萬正有種如芒在背之感。
他擔心的並不是自己會身殞,而是洞天福地外東四國幾十億百姓的安危,不為別的,只因為此處洞天福地就在東四國附近。
按眼下的形勢看,一旦洞天福地內的妖王破去封印,重現人間,東四國將會首當其衝,頃刻間化作齏粉也未可知。
而且雲霆宗此次放任眾人搶奪神劍,誰知道他們打得什麼主意,萬一這雄霸一方的強大仙門和洞天福地內的妖王結盟了,東四國的百姓豈不就成了別人後院裡待宰的羔羊?
就算退一萬步來說,雲霆宗是有什麼遠大謀劃,想要一舉消滅妖王,但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對於東四國這樣一塊沒有修者的地域來說,百姓們是絕對承受不起任何災難的。
所以,萬正一開始得知妖獸要解封時,才會試圖重新封印它,直到他確定這隻妖獸是用一種難以理解的妖陣自封於此時,這才放棄了這個念頭,轉而開始了深深的擔憂。
但如今卻是好了,妖王回答了他的猜測,這幾年發生的一些事,也被萬正全部想通了。
首先,這隻洞天福地里的妖王的封印快要失效了,他因為是用的人類神劍自封,因此無法讓自己手下妖獸幫助自己解封,畢竟神劍已然有靈,對於除了人族外的其他種族都會本能的排拒,很難為外族掌控,於是他就將這個洞天福地的訊息放了出去,並和雲霆宗等宗門達成了共識,他可以放氣涌境以下的修者進來拿走神劍,但云霆宗等宗門卻要保證他的安全,不得在他剛出封印實力還未恢復時,出手偷襲他。
於是乎,雲霆宗等宗門開始明里暗裡的阻止氣運境修者進入洞天福地,東方劍門也就承擔起了維修天路的任務,萬正這才得以提前用維修天路的構思,將東方劍門的人一個個引過來。
再之後,天斗宗等仙門為了搶奪先進入洞天福地的機會,便開啟了荒唐的十三國大戰。
故事到了這裡,聽起來似乎就要結束了,人妖兩族已然共融了幾萬年,雖然依舊無法生活到一起,但彼此劃分地盤後,倒也相安無事,接下去,妖王和雲霆宗他們,似乎就要終止這種合作,各忙各的了。
然,這裡面隱藏的東西卻遠比事物本身還要複雜。
妖王將自己的處境透露出去時,為何如此篤定雲霆宗不會趁機要了他的命?
事實也證明,雲霆宗和妖王間合作的確實非常愉快,這其中到底有什麼糾葛?
人妖兩族雖並存,但自遠古時期便開始斗到現在,一直都是此消彼長,誰也不服誰的狀態,雲霆宗怎麼就願意推動妖王封印的解封?他們難道不知道,這世上每多出一名實力強大的妖獸,對人族就是一種威脅嗎?
更何況,洞天福地里這隻妖獸,還是一隻可能來自於幾千年前,甚至幾萬年前的妖獸!他恢復實力後的破壞力有多大,雲霆宗難道不知道?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雲霆宗難道真的只是為了幾柄神劍?
據萬正在那一邊的探測得知,雲霆宗貴為十大仙門中排名靠前的幾個仙門之一,神器他們應該也是有的,他們會為了再得到幾柄神劍,就去做這種天下共討之的荒唐事嗎?
這些問題,萬正早早就在心裡有了推算,妖王的回答算是一種印證吧,只是妖王卻不知道這些,他或許以為萬正是在見到他時,才突然聯想到這些前因後果的,因此對於萬正提出的賭鬥,妖王是十分謹慎的。
當然,這和萬正匪夷所思的自飛魚的龍捲風下走脫,也是分不開的,妖王他們畢竟沉睡了多年,對於如今的天宵大陸終究是陌生的,在他們的印象中,龍捲風這種橫掃一切的力量,絕不該是萬正這麼一個小小的氣運境修者可以破開的,因此本能的,妖王覺得萬正絕非常人,甚至他還開始懷疑萬正進入洞天福地的本來目的,抱著這種心態,妖王這才久久都沒有答話。
其實他真是想多了,萬家作為演算天機的家族,又擁有先天神算功這樣的功法,能夠推演出風的運律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但這並不代表其他人就能破去飛魚的絕招,在這天宵大陸上,萬正的這種能力或許不是唯一,但最少也是唯……二!
見著妖王思索良久,卻久久不肯答覆,萬正知道,自己賭對了!
又等了一會後,妖王這才開口問道:「你想賭什麼?怎麼賭?」
萬正微微一笑,答道:「咱們便以三個承諾為賭注,設下三個賭盤,每一局輸的人,需完成贏的人一個願望,只要這個願望不是太過無理,便不許推脫。」
「有意思,怎麼賭?」聽著萬正說完,妖王滿不在意的一笑,似乎想要表現出一種瀟灑不羈,但不知是長時間沒有與人交談,還是別的什麼,他的嘴角雖然在笑,眼神卻越發凌厲了。
「怎麼賭嗎?隨你吧。」萬正同樣滿不在乎的一笑,說完還伸手將蔣佳散落在額頭前的秀髮,又給扎了回去。
只見他動作麻利的解開蔣佳頭頂的玉簪後,只片刻功夫,便又給蔣佳換了一個新的髮式,期間,蔣佳一直乖巧的昂著頭,一動不動,任由著萬正在她頭上擺弄。
這邊的父女情深,看在妖王的眼中便又是另一種意思了,只見他眉頭微皺,似乎頗為不滿萬正目空一切的態度,冷哼一聲後,妖王緩緩自石椅上站起:「隨我?也就是說,無論我要和你比什麼,你都會接著嘍?」
「當然。」
「狂妄!哼,那今日我就來會一會你。」妖王說著,一步邁出,便已到了萬正身前,只見他先是『仰望』了萬正一眼,隨即頭也不回的徑直繞過萬正,轉眼已消失在了山谷里。
「呵,咱們也去看看吧。」眼見妖王被自己挑起了戰欲,萬正微微一笑,隨即也出了山谷,來到了外面的湖底。
萬正一出來,便見到了在湖底一快大石上慵懶躺著的妖王,這塊大石並不算高,只有兩米左右,它的四周皆極為光滑,明顯有打磨的痕跡,這便使得它的石面頗為工整,遠遠看去……倒有些像某個棋盤。
呵,怕的就是你不跟我比!
怕的就是你不跟我比……下棋!
哈哈一笑,萬正抱著蔣佳一下子落在了大石一角,與妖王遙遙對望著。
「坐吧。」見萬正出來,用手拄著頭躺倒在大石上的妖王淡淡擺了擺手,說道。
「你先請吧。」萬正點了點頭,抱著蔣佳坐下了,一坐下便立刻說道。
「哼,狂妄!」妖王頓覺臉面大失,卻又不好發作,狠狠看了萬正一眼後,妖王猛地一揮手,大石之上的石面立刻裂開了一道道手臂粗的裂縫。
這些裂縫或縱或橫,一直通到了萬正和妖王前方不足半尺之地才停止,偏偏這些裂縫卻又極為規律,每道裂縫的距離、粗細等皆是一樣,橫豎十九道直線相交之下,一個別具一格的棋盤便誕生了。
之後,妖王又是大手一揮,兩個水缸般大小的棋盒便落在了萬正和妖王不遠處,棋盒中滿是泛著螢光的棋子,這些棋子皆有人頭大小,一看就都是由某些名貴珍寶雕鑿而成。
「請吧。」棋盤落成之際,不待妖王開口,萬正再次說道。
「……。」妖王。
無奈之下,妖王也只得率先下了第一個棋子。
他第一手落得地方,並沒有什麼出奇之處,只是很平常的占角,開局之風算是比較內斂的。
「呵,若是將他逼得太過了,未必能引得他上鉤,答應我的幾個條件,不如我就陪他玩一玩吧。」萬正用靈氣自旁邊牽引來一枚棋子之時,心裡已是千般思緒飄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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