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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百聖

2026-10-27 03:55:37 作者: 皓月凌霄

  陸凡是被瑟瑟冷風凍醒過來的。

  他醒來時火堆已經滅了,丫丫蜷成一團縮在棉襖中。

  陸凡呵了呵凍僵的手指,起身拾些細柴將火堆燃起來,才感覺到身子暖和一些。

  天蒙蒙亮,透過房頂的破洞尚能看見稀疏的幾顆星星。

  「咕嚕——咕嚕——」陸凡肚子空空,飢餓難耐的滋味難熬得緊,要想法找些吃的了,包子是留給丫丫吃的,天氣很涼,包子還放得住,不過今天陸凡不打算將丫丫一個人留下,他怕昨天那幾個乞丐會來報復。

  待天色大亮,丫丫從棉襖中伸出小腦袋,迷迷糊糊地,懶懶的模樣,陸凡拿過一個包子放在火堆上烤,餘下的放進自己的給丫丫編的小草筐里。

  「丫丫,去洗洗臉。」陸凡說道。

  「哦。」丫丫起身轉到破廟的後面,那裡有一口水井,陸凡在木桶中打好了井水。

  待小女孩回來時,包子已經烤得香脆,小小的廟內瀰漫著一股誘人的焦香味。

  「好香啊!」丫丫吸吸鼻子笑嘻嘻地說道。

  「還不過來吃!」陸凡笑道。

  「嗯!」丫丫接過包子,小心地將它掰成兩半,把其中的一半遞給了陸凡,「哥哥你也吃!我個子小,吃半個就夠了。」

  「我不餓,你吃吧。」

  「騙人!你明明肚子叫了,它說『咕嚕嚕,咕嚕嚕,我餓啦,我餓啦!』」

  「哪有……」陸凡辯解著。

  丫丫看陸凡不肯吃包子,便嘟著小嘴說道:「哥哥不吃,丫丫也不吃。反正哥哥個子大,餓得慢。丫丫個子小,餓得快。就餓死丫丫吧!」

  陸凡看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接過她手中的半個包子,咬了一口然後說道:「看,我吃了!」

  丫丫也笑了起來,美滋滋地吃起手中的包子。

  吃過包子後,丫丫又撒起嬌來,搖著陸凡的胳膊要去看集會,陸凡這才想起來,今天是十月初九——百聖節。

  所謂百聖節,用老百姓的話來講就是鬼節。

  相傳這一天地府會開啟鬼門,連通陰陽兩界,讓從地府出來的鬼魂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了卻執念後入輪迴轉世投胎,而大凡百姓,最感興趣的是這神鬼之說,最懼怕的也是鬼神之事。

  於是便有人在這一天傍晚搭棚支鋪,施捨一些米麵,支起幾口鍋熬些熱湯給窮困之人,積累些功德,求先祖保佑莫讓那些過路的孤魂野鬼纏上自己。

  開始時不過三三兩兩人,後來越來越多的人聚集起來,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個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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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後來性質也變了,變成了由官府牽頭,地方富紳組織參與,從民辦轉為官辦了,不過對百姓來講,不管是民辦還是官辦,只要不要錢就好。

  去年陸凡曾對丫丫提了一嘴,沒想到丫丫上了心,將這個日子牢牢記在心裡。

  如果說百聖節誰最高興,那自然是像陸凡這樣的乞兒了,又有吃有又有拿,還不遭人白眼。

  想到這裡,他笑著點點頭,丫丫見他點頭同意了,樂得蹦了起來,她背起小筐拉著陸凡的手便要向外走。

  陸凡拉住她,說道:「集會是要傍晚才開始的。」

  丫丫立時撅起嘴:「還要等好久啊!」小腦瓜無精打采地耷拉下來。

  好不容易挨到日頭西斜,急不可耐的丫丫背上她那那個小柳條筐拽著路凡跑出了破廟,此時的街上人群漸漸匯聚起來,大多都朝著城西的西市口涌去。

  西市口也叫西街口,是殃城秋後處決犯人的地方,不過這個地方可是一點也不冷清,反而街道兩側林立許多飯館酒肆,每到殃城大獄要行刑處決犯人的時候,這裡更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常。

  百聖節集會的舉辦地點便是定在了西市口。

  此刻,西市口外已是擠滿了人,後面還有人源源不斷地加入進來,陸凡和丫丫也擠在裡面。

  陸凡手拉著丫丫,像兩條小泥鰍一般在人群中鑽來鑽去,丫丫更是樂得呵呵直笑,她平日裡大多待在破廟裡面,哪裡見到過這麼一副熱鬧場面,眼中興奮難掩,看到什麼都是新奇。

  當日落的餘暉散盡,西市口兩側的店鋪外懸掛的氣死風燈也一盞接著一盞地亮了起來,夜色中如同兩條明亮的長龍。

  把守在西市口外的四個官府差役收起水火棍不再阻攔,外面的人群一擁而進。

  街市中,熙攘的人群擠在一起,流連每一處可以飽腹的攤鋪,臉上滿是喜悅與滿足,雖然這幸福有些短暫,但來得著實不易。

  不一會兒的功夫,丫丫背後的小柳筐裡面便裝滿了裹著食物的油紙包——老陳家的油炸知了猴,扁擔李的糯米糰子,盧記的麻葉饊子,五味居的果子蜜餞……丫丫的小臉紅撲撲的,滿是興奮的神情,小小的手緊緊拉住陸凡,口中不住地催促著要到下一個攤子。

  陸凡跟在丫丫的身後,臉上雖然也是笑意連連,心中卻生出一股虛幻之感,這一切似幻非真,令他忍不住有些恐懼,可恐懼的緣由,他也說不出。

  在西市口的中心,有一棟三層高的小樓,是一家酒肆,名為德勝樓。

  此刻德勝樓的三層雅居中,坐著幾個人。這幾人卻並非混坐,而是主次分明,分席而坐。

  一名瘦弱似竹竿的年輕男子滿臉倨傲地坐在正中,他身穿一水兒的黑衣,面色蒼白,枯如雞爪的手指一下一下地點在身前的矮桌上。

  在這人的左手方向,由前至後排了四張矮桌,矮桌後坐了四名高大魁梧的壯漢,這四人面容奇特,長相粗獷。四人坐在那裡也不說話,對桌上的酒菜更是動都不動一下,刀子般鋒利的眼神掃向對面,彪悍的氣息瀰漫在酒肆三層當中。

  在那年輕男子右手下方同樣坐了三個人,這三個人卻臉上堆笑,滿臉謙卑。但倘若殃城中有人看到這幾人的話,肯定會大吃一驚!這三人正是殃城的城守大人,主簿大人以及守備大人。

  殃城權力圈中一、二、三把手此刻正圍著一個年輕男子討好,甚至有些低聲下氣。

  「鍾大將軍乃我大啟屏藩,北疆鐵壁,也多虧有鍾大將軍坐鎮長州,我殃城才有如此繁榮氣象。」主簿大人說道。

  「是極!是極!唐大人所言極是,有鍾大將軍在北疆,可令宵小不敢窺視!鍾大將軍勞苦功高,我等敬鍾大將軍一杯!」城守大人舉起酒盞對著年輕男子說道。

  年輕男子瞥了瞥他,語氣甚是平淡地說道:「楊大人,我素不飲酒。」

  城守大人聞言尷尬地「啊」了一聲,面有尷尬,舉著酒盞的手姍姍收回。年輕男子哼了一聲,手指重重點了一下桌面,說道:「楊大人,咱們廢話也就不多說了。本將還有軍務要事在身,現在只想問一句,本將要的東西你準備好了沒有?」

  這句話一說出來,屋中立時靜了下來。

  城守瞅瞅主簿,主簿咧了咧嘴,露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城守又瞧瞧守備,卻見那傢伙正盯著桌上的酒盞,好像能將那酒盞看出花來,暗罵一句廢物,不得不賠笑著對年輕男子說道:「殃城地偏人少,將軍所要之物又極其稀罕。這個……這個……」

  年輕男子見城守「這個……這個……」吭哧半天,卻不說出一個所以然來,面上勃然變色,怒罵道:「真是廢物!你還能幹什麼!」城守的臉色登時變成醬紫色,胸中憋悶的一口氣好懸沒有提上來。

  還未待城守有所反應,那邊年輕男子已經甩袖離開席面,怒氣沖沖地下樓去了。

  跟在他後面其中一個壯漢,停住腳步扭頭沖著他呲了呲牙,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城守大人背後登時冷汗淋漓。

  屋中一時間極為安靜,主簿和守備兩個人小心地看了眼臉色發黑的城守大人,又各自別過頭,大氣也不敢多出一聲。

  運了好一陣氣,城守楊大人扭過頭對著身邊的二人惡聲道:「你二人真是廢物至極!連一個小小的事情都辦不好,還連累了我!說!你們還有什麼辦法!」

  主簿咧咧嘴,眼珠嘰里咕嚕地轉了幾轉,心道:那位主兒要辦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小事情!走漏了風聲可是要殺頭掉腦袋的啊!

  不過上官發了話,他也不好推脫,揣著一肚子的壞水就開始琢磨起來。

  守備大人「啪——」地一拍桌子,嚇得城守和主簿兩人一激靈,還未待城守發火,他扯開嗓子便吼了起來:「大人,咱老方是個大老粗,大字不識一個,論出主意想辦法也比不過唐大人,不過大人若是發了話,咱老方肯定沒得說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一番聽得主簿直咧後牙槽,誰說這個大老粗什麼也不懂,這一手比猴都精了。拍胸脯表忠心,看著挺像一回事,可實際上屁大用處也沒有啊!

  城守大人「嗯」了一聲,又沖著主簿「嗯」了一聲。

  這兩聲聽在唐主簿耳中極為刺耳。

  那第一聲「嗯」是對方守備表示滿意,誰叫人家能拍,會拍,拍得舒坦,第二聲就是對自己不滿意了,那聲「嗯」也是警告,你看方守備那個大老粗都表示了,怎麼你唐主簿就不會向上官靠攏,急上官之所急,想上官之所想?哦,是想等著我這城守下去了,你頂上來是不是?你老唐是有異心啊!

  唐主簿急啊,這眼珠嘰里咕嚕地越轉越快,抬頭順著窗子向外看,一眼看到外面街面上那番熱面景象,頓時想出一條陰損的辦法。

  低聲對著城守大人說了一番,城守大人皺眉思索了一會兒,面容嚴肅地拍了拍唐主簿的肩膀,緩緩說道:「老唐啊,你辦事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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