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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百聖(二)

2026-10-27 03:55:39 作者: 皓月凌霄

  西市口街心處,搭了一台高台,上面站著一眾士紳,一個個滿臉謙卑笑意,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被眾人圍在當中,下巴微微抬起。

  這人姓白名文禮,是殃城城守的錢糧師爺,掌管一城的錢糧,權力很大,他生就一隻朝天鼻,又被城中士紳恭維巴結,加之自己腰包很是充足,自然是一付氣沖天下的模樣。

  不過在殃城中他這個名字倒沒有另外一個出名,他另外一個名字叫做「白眼狼」,因為他生了一副狼心狗肺。

  白文禮本來是廟村一個窮書生,不知怎地就投了廟村大戶王家的眼緣,被王大戶招為女婿。

  這王大戶一家待他極好,王大戶本人更是將他視如親子。

  卻怎料這白文禮人面獸心,貪圖王大戶家財,勾結山上的匪人將自己的髮妻綁架,訛詐王大戶的財產,又在髮妻生死未卜的情況下去城中風流,活活將王大戶氣的嘔血身亡,待王大戶死後,這白文禮大搖大擺地回到村中,明目張胆地霸占了王家家產,並將病重的岳母王李氏趕出家門。

  俗話說「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

  王李氏一輩子吃齋念佛,臨老卻被趕出家門,而白文禮這個畜生,做出忤逆人倫的事情卻活得風生水起。

  他先是勾搭上殃城的錢糧小吏,入了上任錢糧師爺的眼,而後又不知耍了什麼手段,竟然讓上任錢糧師爺對他言聽計從。

  一年之後,上任錢糧師爺貪墨府庫錢財事發,被判處絞刑,這白文禮自然而然地當上了錢糧師爺。

  白文禮手握錢糧大權後,更是做下許多人神共憤的壞事,殃城百姓恨不得啖其肉,扒其皮,可這白文禮活得卻愈發有滋有味,快活自在。

  殃城百姓也知道白文禮有錢有勢,得罪不起,只能圖個嘴上痛快,咒他頭上生瘡腳底流膿等等,並私底下給他起了許多外號,這其中當屬「白眼狼」名氣最響,傳得最廣。

  白文禮站在高台之上,望著台下攢動的人群,胸中生出一股自得之氣,剛要開口說話,冷不防身旁跑出一個人,他眉頭皺起,嘴角下扯,心中極為不悅。

  急急忙忙跑過來的是一個衙役,額頭滿是汗水,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不止,那衙役也是許久不曾活動,身子看似壯碩實為臃腫。

  若不是今天這個口訊極為重要,他不放心讓手下幫辦傳達,此刻他肯定還在芙蓉樓中享受著軟玉柔香。

  白文禮看見這個衙役靠向自己,一股汗臭首先撲鼻而來。他嫌惡地擺擺手,沒好氣地說道:「什麼事,說吧!」那衙役姍姍地住了腳步,仍舊試圖抻長脖子靠近他耳邊說話,見白文禮無動於衷,只得壓低聲音說道:「大人,口訊!」

  白文禮哼了一聲,示意那衙役過來說話。

  周圍計程車紳們見此都很有眼色的散開了,衙役腹中誹謗著這個裝腔作勢的錢糧師爺,腳下卻向前幾步,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白文禮聽後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緊緊皺著,好一會兒沒有動靜。

  那衙役知道事關重大,腳下不安地挪動幾下,心中已經開始後悔接下這個要命的活計。

  

  白文禮心下琢磨了許多,知道一旦接下這個擔子,便等若跳入火坑,事有不殆就會引火燒身,不過這件事對他來講也並非沒有好處,一旦事成,那可就……

  想罷,他沖著衙役說道:「我知道了,你回吧。」

  衙役面露喜色,低聲說道:「這便去回稟大人!」說完沖著白文禮彎腰躬身,轉身匆匆而去。

  白文禮看著衙役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神淡漠,他沖著角落裡一個灰衣小帽打扮的人擺擺手,待那人到了近前,他壓低聲音說道:「去將雜耍劉找來,告訴他將那隻蒙皮鼓也帶著。」

  不大一會兒,那個灰衣小帽的人回來了,後面還跟著一個模樣憨厚老實的人,那人一見到白文禮便跪了下去,口中說道:「小的叩見大人。」

  白文禮點了點頭,說道:「起來吧。」

  待雜耍劉起來後,白文禮說道:「這次有件事情交代與你,」然後只見白文禮嘴唇微動,卻不見絲毫聲音傳出,而雜耍劉卻不住地點頭,最後神色凝重地退了下去。

  那個灰衣小帽的人並沒有下去,他看著白文禮,嗓音嘶啞地說道:「師……大人,這件事風險極大,我們這麼做會不會打草驚蛇?」

  白文禮沒有搭話,只是望著台下,慢慢說道:「既然有些人蠢蠢欲動,我們何不先填上一把火!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要起風了!」


  那人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將身子藏在角落裡,夜色慢慢將那人的身形掩住,只留下一片漆黑與模糊。

  西市口熱鬧和喧囂才剛剛開始。

  雖然這百聖節本質並不是一場這樣的集會,但又有多少人在乎?

  人生匆匆,生而苦短,對於那些活在當下,活在底層的困苦百姓來講,鬼與人又有多少分別呢!不過是一個死去了,另一個生不如死罷了。

  「浮華背後俱是寂寞」也不過是遷客騷人心底感慨,感慨過後又是一場醉生夢死。

  青丘山是長州五大名山之一,素有仙山之稱,千年以前,香火鼎盛,到了啟朝,因種種因由,雖然不復當年盛況,但在長州仍舊有著相當影響。

  青丘山南部深處,一峰突兀雄起,好似破天之劍,凌峰絕壁,氣勢非凡,山腰雲霧繚繞,山頂白雪皚皚。

  便在這山頂之上凌空盤坐一人,他膚如溫玉,發色銀白,眉心處有一朱紅印記,手結太陽火印。

  兩枚巴掌大小的赤旗在他身外不斷遊走,凜冽寒風吹不進他周遭三丈之內,風雪卷涌,在他周圍結成圓環起起落落。

  這白髮人閉合的雙眼忽然睜開,張開瞬間,兩道赤芒射出,登時將周圍雲煙雪柱絞散。

  他長長撥出一口氣,一道白線猶如利劍穿鑿,破開空氣,發出刺耳地尖鳴,聲音由近及遠,逐漸播散,他睜目遠視,望著漆墨天際眉頭微皺,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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