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白光襲來,天地消散,高山不見,只有那洋洋灑灑的萬言《劍道經》深深鐫刻在陸凡腦海之中。
當他清醒過來,正對上洛清秋的面容,那面容上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黑氣。
「師父,您這是?」陸凡驚呼道。
洛清秋吃力地笑了笑:「人老了,就不中用了,才用了一次法術就不行了,想當年,為師可是很厲害的,可是……可是號稱古往今來……青丘第一!」
陸凡含淚點頭,在他心中,那個英姿勃發仗劍除魔的洛清秋乃天下第一等,實打實的青丘第一!
得到了徒弟的肯定,洛清秋竟然像個孩童一樣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他猛烈地咳嗽起來,一大口黑血從口中噴湧出來!
「師父!」陸凡失色驚聲叫道。
只見洛清秋面色如紙,黑氣已然籠罩住大半個面孔,隱隱之中透露著不祥。
「師父!師父!你怎麼了,師父!」陸凡不敢搖動洛清秋,生怕讓他傷得更重。
洛清秋看著陸凡,伸手枯手撫摸了下他的腦袋,對他說道:「乖徒兒,為師傳授你的《劍道經》都記得嗎?」
陸凡點頭:「都記得,都記得的,師父!」
洛清秋笑了笑,虛弱地說道:「記得就好,以後你須用功練習,不可偷懶,知道嗎?」
「我都知道,師父!您別再說話了,快歇一歇吧!都怪弟子,要不是為了弟子,師父您也不會變成這樣。」
「痴兒,師父的情況師父自己知道,以後啊,有的是時間可以休息!現在為師讓你去辦一件事情,你可願意?」
陸凡點頭:「願意,弟子願意!」
「好,我這裡有一塊琥珀,你將琥珀交給落月峰的柳管事,就說為師求她帶你去劍指峰見你師祖,若是見到你師祖,你可將劍丸交與他看,並替為師帶句話,就說不肖弟子不能侍奉他老人家身前了,再替為師給你師祖磕幾個頭吧。」
陸凡聞言眼圈頓時紅了,愣愣地看著師父好一會兒才點頭應是。
洛清秋將石門開啟,對他道了句「去吧」,而後緩緩合上雙眼。
陸凡跪下,朝著師父梆梆梆磕了三個響頭,起身,一步三回頭地走出石門……
聽著逐漸遠去的腳步聲,洛清秋睜開渾濁的雙眼,定定地看著那道已經敞開的石門,鼻翕微動,眼睛裡面忽然又充滿了神采。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嘶啞的聲音慢慢充滿整個洞中:
御劍乘風去,除魔天地間。
颯沓如流星,彈指一揮間。
事了拂衣去,誰人笑我癲。
亂雲天一角,大道路三千。
閒時四海飲,朝去夕已還。
一飲盡江河,再飲吞日月。
千觴醉不倒,豪氣沖雲天。
今有萬言書,名曰劍道經。
一劍灑銀河,滌盪誅萬仙。
那貴陽的杏花釀,如今該是最為醇香的時候吧?
真想再去喝一口啊……
他嘴角微微上翹,緩緩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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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凡出了封魔洞,直奔峰頂外事院,一路飛奔不敢有半點耽擱。
到了峰頂,顧不得歇息片刻,徑直走進院中。
琴聲自竹屋中傳出,幽幽咽咽,如泣如訴,似有無數心事卻無處訴說。
陸凡剛欲踏上竹橋,屋中琴聲驟停,聲音傳出:「何事?」
「弟子陸凡,奉家師洛清秋之命前來求見柳管事。」陸凡大聲說道。
「吱呀——」
竹門開啟,一位姿容秀麗的紫衣仙子站在門後。
她看著陸凡,靜靜不語。
陸凡心中焦急,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一塊琥珀被高高托起,口中說道:「柳管事,弟子奉師命而來,須得到劍指峰去面見師祖赤霞子。」
薰風微動,暗香襲來,抬眼間她已站在陸凡身前。
伸手將那塊琥珀拿起,細細觀瞧,琥珀微黃,小巧剔透,裡面包裹著一朵紅艷艷的梅花。
柳管事手裡攥著琥珀,閉著雙眼微微仰首,思緒遠飛。
那一年他風華正茂,正如當空之明日,那一年她豆蔻年華,卻似皓月之柔雲。
她一直在旁默默看著,從不靠近,心中卻期待著他能夠發現,可是圍在他身邊的人實在太多了,她又是那麼不起眼。
直到有一天,她鼓起勇氣,送給他一塊琥珀,因為她喜歡梅花,便在裡面留下一朵紅梅。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二人至此也就沒有了下文,卻沒有想到,這塊琥珀竟在六十年後又回到她的手中。
「他……你師父還說了什麼話嗎?」柳管事問道,目光中隱隱有所期待。
「師父他說……」陸凡說道這裡頓了頓,想想還是照實說道:「師父說求您……您你帶我去劍指峰見師祖他老人家。」
「求我?求我!呵呵,呵呵……」柳管事聽到陸凡的話竟感到荒唐,平生從未求人的洛清秋竟然用到「求」這個字,或許當初笑傲整個青丘的那個人只能活在她的回憶當中了吧!
想到這裡,她心中不住地告訴自己,他已不再是原來的他,自己也並非以前的自己,是該了卻這一段塵緣了。
柳管事邁步從陸凡身旁走過,頭也未回說道:「還楞著幹什麼,隨我來。」
陸凡聽後心中大喜,連忙起身跟了上去……
劍指峰上,何壁、言岩二人正在演武場上教授新進弟子功法,卻見一人面色霜寒疾行而過,何壁不禁一縮頭,對旁邊的言岩說道:「咱們這位柳師叔的威嚴真是越來越重,只看一眼就讓人脊背發涼啊!」
言岩贊同地點點頭。
何壁忽然又道:「誒?剛才是不是我眼睛花了,怎麼好像看見了小師弟?」
言岩又點點頭。
「真的是小師弟啊!他不是在落月峰上嗎?誒,他剛剛是跟在柳師叔後面吧?他怎麼會認識柳師叔的,他們很熟嗎……」
言岩頭扭到一邊不再看這個話癆一般的人。
同塵殿。
大殿外,殿宇樓閣巍峨高大。
大殿內,和光同塵四個大字沐浴時光千年。
匾額下雲蒼真人負手而立,神色淡然。
這是陸凡第二次看見這位紫府宮的宮主,只覺得這位宮主如山如淵深不可測,就連他身前那位柳管事身上的寒氣都被沖淡了幾分。
雲蒼真人看著柳雲煙,不知道這位平素里獨來獨往不願沾惹半分俗事的師妹竟是為了何事,心中也不由升起好奇。
他目光一掃,看到後面跟著的一個孩子,一眼認出了他,是被師叔赤霞子帶上山的那個孩子。
「雲煙師妹,你性子清冷,最是不願來師兄這裡,今日是為了何事?」雲蒼真人微笑說道。
「師兄,我這次來是受人之託,想要見赤霞子師叔。」柳雲煙道。
原來柳管事叫做柳雲煙啊,看著可是一點都不像,一點都沒有煙啊雲啊的溫柔,叫做寒冰才對嘛!陸凡心中這麼想著,嘴角邊輕輕彎起。
不曾想柳雲煙這時回頭,嚇得他連忙低下頭遮掩。
柳雲煙看了他一眼,還以為他露怯,不由道:「你不必緊張,將你師父交代的事情講出來就好。」
我才沒有那麼沒出息呢,陸凡心道,不過也知道柳管事是好意,他抬起頭,對著雲蒼真人說道:「弟子陸凡,奉家師之命前來拜見師祖有事相告。」
家師?雲蒼真人猶記得當初讓這個孩子去了落霞峰,且是打著洛清秋的名號,不會是……
想到這裡雲蒼真人問道:「你師父是洛清秋?」
陸凡說道:「正是家師。」
洛清秋啊!一提到這名字,雲蒼真人腦海中便浮現出那位驚采絕艷卻又桀驁輕狂的身影,晃眼間數十年已過,卻都物是人非。
雲蒼真人想了想又問道:「你師父交代你什麼了?」
陸凡回道:「師父沒有說什麼,只是吩咐弟子務必見到師祖。」
對於陸凡所說,雲蒼真人自是不信,但也沒有問下去,反倒是對柳雲煙道:「雲煙師妹,師叔正在山中凌霄塔內閉關,你拿我的玉牌前去,守塔的太上長老自會讓你們進去。」
柳雲煙接過玉牌,朝著雲蒼真人施過一禮,帶著陸凡出了同塵殿。
待二人走出很遠,大殿中雲蒼真人依舊負手靜立,望著爐中青煙裊裊,想著那人仗劍雲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