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市二院普外科病區走廊。
慘白的冷光燈打在泛黃的地膠板上,空氣里瀰漫著來蘇水混雜著血腥氣的味道。
搶救室上方的紅燈終於熄滅。
走廊長椅上,一個渾身沾滿泥水的女人猛地彈了起來。她就是那個在車禍現場副駕駛上的女人。
自動門向兩側滑開。
李明穿著綠色的洗手衣,口罩拉到下巴處,滿臉疲憊地走了出來。
「醫生!我老公他......」女人衝上前,雙手死死抓住李明的袖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手術很成功。」李明露出了一個極其標準且安撫人心的微笑,「心包積血已經徹底清除,破裂口縫合完畢。人已經轉進ICU觀察了,只要度過今晚的感染期,命就保住了。」
撲通。
女人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膠板上。
「謝謝醫生......您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女人泣不成聲,腦袋重重地磕在地上。
「哎,家屬快起來,這都是我們醫生應該做的。」李明趕緊彎腰去扶,眼角的餘光卻不自覺地掃向走廊盡頭。
林淵就站在那裡的陰影中。
他靠著冰冷的牆壁,手裡拿著一罐剛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冰鎮可樂。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洗不掉的暗紅色血垢。
林淵冷眼看著走廊上這齣「醫者仁心」的戲碼。
換做前世那個年輕氣盛的自己,這時候恐怕早就衝上去當面對質,痛斥李明搶奪功勞了。但現在,他只覺得有些想笑。
在急診科摸爬滾打了十幾年,他太清楚醫療系統的執行規則了。
一個連執業醫師資格證都沒有的實習生,在馬路邊用裁紙刀給人開胸。這事如果曝光,患者家屬第一反應絕對不是感謝,而是後怕和憤怒。只要患者在ICU里出現任何併發症,家屬就會立刻把醫院告上法庭。
李明不是在搶功勞,他是在幫自己頂雷。
林淵拉開可樂拉環。
嘶啦。
碳酸氣泡湧出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李明安撫好家屬,轉身走向值班室。路過林淵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下巴往值班室的方向揚了揚。
林淵喝了一口冰涼的可樂,甜膩的液體順著食道滑進胃裡,驅散了身體裡最後一絲因為體能透支帶來的寒意。他把空易拉罐隨手扔進垃圾桶,跟了上去。
值班室的門被反鎖。
李明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摸出一盒玉溪,抽出一根咬在嘴裡。打火機按了三次才點著,火苗微微晃動。
「坐。」李明吐出一口白煙,指了指對面的摺疊椅。
林淵沒坐。他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明。
「今天這手,你跟誰學的?」李明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桌面,試圖維持帶教老師的威嚴,但眼神里的忌憚根本藏不住。
那幾刀切開肋間隙的手法,那徒手捏心臟的力度把控。李明在普外科幹了八年,自問就算在標準手術室里,也做不到那麼乾淨利落。
「看國外手術影片自學的。」林淵回答得漫不經心,「當時情況急,腦子一熱就上了。」
「腦子一熱?」李明冷笑一聲,「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點把科室拉下水?無證行醫,出了事誰保你?」
「所以,李醫生不是已經幫我把事平了嗎。」林淵微微前傾身體。
李明動作一滯,菸灰掉在桌面上。他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突然覺得有些看不透。這根本不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實習生該有的城府。
「病歷我已經寫完了。」李明伸手從一堆檔案下抽出一張紙,推到林淵面前,「搶救過程是我主導,你全程作為二助配合。簽字吧。」
林淵掃了一眼病歷。
寫得天衣無縫。李明把所有的關鍵操作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完美地規避了林淵無證行醫的風險,同時也把這份天大的功勞死死攥在了手裡。
林淵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筆,連猶豫都沒有,直接在二助的位置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雲流水。
李明看著那個簽名,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最大的隱患解除了。
「算你小子懂事。」李明把病歷收進抽屜,語氣緩和了不少,「這事爛在肚子裡。等這批實習結束,我會跟主任提一嘴,儘量給你爭取個留在二院的名額。」
畫餅。這種職場套路林淵見得太多了。
「留二院就不必了。」林淵把筆扔回筆筒,發出一聲脆響。
李明眉頭一皺。
「下周科室輪轉,我想去急診科。」林淵看著李明的眼睛,直接丟擲了自己的籌碼。
「急診?」李明愣住了。
二院的急診科是全院出了名的「絞肉機」。工作強度大,醫鬧多,獎金少。別的實習生為了逃避去急診,恨不得托關係送禮。這小子居然主動要求去?
「對,急診。」林淵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只有急診科那無休止的突發狀況和高強度的搶救,才能讓他最快地適應這具身體,同時也是解鎖系統後續模組的最佳場所。
最重要的是,急診科那個老主任,前世跟自己有過一面之緣。那是整個二院唯一一個只看技術不看背景的純粹醫生。
「行。」李明幾乎沒有猶豫。把這個摸不透底細的定時炸彈踢出普外科,正合他意。
「下周一,你去急診科報導。調崗手續我去辦。」
交易達成。
林淵直起身,轉身走向門口。
在手握住門把手的瞬間,他在腦海中喚醒了系統。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高難度搶救任務(危險級)。】
【任務結算完成。】
【急診醫學模組已解鎖進度:100%。】
【獲得新手獎勵:體能強化藥劑(初級)*1。】
林淵嘴角終於有了一絲放鬆的弧度。有了系統保底,這開局還不算太爛。他推開值班室的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照了進來,走廊上的冷白燈光被映得有些發灰。
嗡——嗡——
褲兜里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林淵掏出那部螢幕碎了一個角的破舊智慧機。
來電顯示上,跳動著三個字。
「張院長」。
林淵的記憶深處,一段關於孤兒院的沉重記憶瞬間翻湧上來。這個時候打電話來,絕對沒好事。
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