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道離斷!大出血!除顫儀推過來!快救人!」
趙敏那幾乎劈了音的悽厲呼救聲,伴隨著平車滾輪碾壓地膠板的刺耳動靜,直接砸進了紅區搶救室的大門。
林淵的後背猛地拔直了。剛才還放鬆的肌肉瞬間進入防備狀態,他一把推開值班室的門衝進走廊。
平車上躺著一個滿身是血的男人。
「吸引器!給我管子!」趙敏整個人壓在平車上,雙膝跪在邊緣,死死扣住患者的頸動脈,血水順著她的白大褂往下滴拉。
林淵沒廢話。
他一把拽過牆壁中心供氧帶上的吸引器接頭,大步跨到平車頭部。透明的矽膠管直接順著那道血肉模糊的創口捅進了呼吸道。
高壓抽吸的聲音響起,大股粘稠的血塊和分泌物順著管壁被強行抽離。
視野稍微清晰了一點。
林淵捏著一根七點五號的氣管導管,盯著那截往外翻折的軟骨。他現在只有熟練級的氣管插管技能,面對這種解剖結構徹底損毀的局面,盲視野操作的失敗率極高。
患者的血氧飽和度已經跌破了六十,監護儀發出尖銳的報警聲。
林淵手指順著創口強行探進去,指尖傳來的觸感滑膩且帶著殘存的溫熱。他避開破碎的甲狀軟骨,硬生生摳住移位的氣管環下端,用力往外一扯。
一個硬幣大小的通道勉強暴露出來。
「下管。」林淵聲音沒有起伏。
導管順著他手指撐開的縫隙塞進氣道深處。打氣筒連線,氣囊充氣。呼吸機管路接通的瞬間,患者癟下去的胸廓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血氧數值開始緩慢往上爬。
趙敏脫力地從平車上滑下來,靠在牆根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她看著林淵熟練地用紗布填塞創口周圍壓迫止血,心跳還在瘋狂加速。
這場搶救有驚無險。
但林淵清楚,如果剛才那一刀切斷的是頸動脈,或者遇到更複雜的急腹症伴隨內臟破裂,他現在掌握的內科診斷和基礎操作,根本連遞刀的資格都沒有。
在這座絞肉機一樣的急診科里,沒有過硬的外科手術能力,隨時會被突發的創傷病例逼到死角。
凌晨兩點。
林淵站在洗手池前,用流水沖刷著指縫裡乾涸的血漬。水流帶著暗紅色的漩渦捲入下水道。
他擦乾手,回到昏暗的值班室,靠在冰涼的鐵皮衣柜上。
視網膜深處的系統面板被喚醒。
經過剛才那一場高強度的搶救,加上晚上在綠區積攢的零碎經驗,當前經驗池的進度條終於頂到了五千大關。
夠了。
林淵沒有猶豫,意念直接點開了系統商城角落裡的那個兌換輪盤。
這是他攢了半個月的底牌。
虛擬的輪盤開始瘋狂轉動。
白色、藍色、紫色的光帶在視野里拉出殘影。林淵盯著那根紋絲不動的指標,腮幫子的肌肉微微繃緊。
指標滑過骨科的石膏固定術,越過心內的起搏器植入。
輪盤轉速開始下降。
眼看著指標馬上就要停在一本白色的《醫療器械日常保養與維護指南》上,林淵的手指下意識地扣住了鐵皮櫃的邊緣,指甲在金屬面上刮出一道輕微的摩擦聲。
要是抽到這種垃圾,他這半個月的夜班算是白熬了。
咔噠。
就在輪盤即將徹底定格的前一秒,整個介面突然卡頓了一下。
一股刺目的金色光芒毫無預兆地從輪盤縫隙里爆開,瞬間填滿了林淵的整個視網膜。
【叮!】
【恭喜宿主觸發暴擊獎勵,獲得特殊技能類目。】
【技能解鎖:《腹腔鏡闌尾切除術(大師級)》】
龐大的資訊流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暴力砸進大腦皮層。
沒有任何鋪墊。
數萬次建立氣腹的穿刺角度、游離闌尾動脈時的分離力度、處理根部時的結紮技巧,化作最純粹的肌肉記憶,硬生生刻進了他的每一根神經末梢里。
林淵閉上眼。
他在昏暗的值班室里抬起雙手。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快速穿梭,手腕翻轉,兩根手指熟練地繞過一根看不見的縫合線。
一個極其完美的腔內方結在虛空中成型。
林淵睜開眼,看著自己的雙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全能外科的架子,算是搭上第一根大梁了。
周六,中午。
市二院職工食堂。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油煙混合著來蘇水的味道。
林淵穿著洗得乾淨的白大褂,端著一個掉了漆的不鏽鋼餐盤,找了個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
餐盤裡是兩份土豆燒牛肉和一大碗米飯。昨晚的消耗太大,他現在需要高密度的碳水和蛋白質來修復肌肉的疲勞。
牛肉燉得有些老,塞牙。林淵嚼得很認真,全程沒有抬頭看周圍一眼。
隔著兩條過道。
一群年輕護士正圍在一張長桌旁,嘰嘰喳喳的笑聲不時傳過來。
坐在人群正中間的,是骨科新來的住院醫,顧白。
這小子穿著一件版型極好的修身白大褂,頭髮抹了髮蠟,梳著一絲不苟的三七分。手腕上還若有若無地露出一塊水鬼手錶的邊緣。
在醫院這個常年見不到幾個體面人的地方,顧白這種有錢有顏還懂點醫術的年輕大夫,就像開了屏的孔雀,殺傷力極大。
「昨晚那個股骨幹粉碎性骨折,片子出來的時候,主任直搖頭。」顧白夾起一塊糖醋排骨,挑著眉毛,聲音控制在一個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清的音量。
「我直接把主刀位要過來了。切開、復位,那幾塊碎骨頭被我用鋼絲捆得嚴嚴實實。髓內釘打進去,分毫不差。」
顧白把排骨骨頭吐在餐盤邊緣,往後靠了靠。
「等做完手術出來,那病人家屬非要給我塞紅包,我這能要嗎?直接給他們打進住院帳戶了。」
「顧大夫真厲害!上次骨二科那個老太太也是你主刀的吧?」一個圓臉護士滿眼放光地捧場。
「基本操作。干骨科嘛,就是得膽大心細。」顧白笑得花枝亂顫,享受著眾星捧月的感覺。
林淵低頭扒飯,對這種毫無營養的社交展示嗤之以鼻。
這小子炫耀的那個手術,大機率是主任在旁邊盯著,他上去打了個雜。真要是粉碎性骨折,骨科主任不可能放手讓一個住院醫去釘髓內釘。
把在護士站刷臉的精力用來多看幾張片子,職稱早就評上了。帥又不能當飯吃,更不能在搶救室里當除顫儀用。
林淵咽下最後一口米飯,端起餐盤準備離開。
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瞬間。
食堂側面那扇老舊的玻璃窗外,一束毫無遮擋的陽光直射進來。光柱穿過空氣里漂浮的細微灰塵,不偏不倚地打在林淵的側臉上。
下頜線鋒利如刀。鼻樑挺直。
常年獨自生存熬出來的那種清冷氣質,配合著剛才因為嚼牛肉而微微隆起的咬肌,瞬間把食堂里那種油膩喧鬧的空氣切開了一道口子。
原本嘰嘰喳喳的鄰桌,聲音戛然而止。
幾個背對著林淵的護士察覺到異樣,轉過頭。
隨後,她們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嘴裡的飯都忘了咽。
顧白的話卡在喉嚨里,他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原本掛在臉上的那種從容自信,當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