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聽筒砸回座機上的聲音,在黃區急診台前顯得格外沉悶。
方瑩的臉色瞬間白了下去。三十名重傷員,這意味著整個急診科的資源將在接下來的幾小時內被徹底抽乾。紅區根本吃不下這麼多人,黃區必然要承擔大量分流的搶救任務。
她轉過頭,看向正甩著手上水珠的林淵。
之前那種帶著審視和輕蔑的目光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主心骨般的依靠感。
那道堪稱藝術品的完美縫合,在這個暴雨傾盆的早晨,成了黃區護理團隊最強心的一針藥。
「三號床家屬,推著平車去綠區留觀!快走,別擋道!」方瑩立刻進入戰時狀態,嗓門拔高了八度,指揮著周圍的護士。「把走廊上的雜物全部清空,推七輛備用平車到大門口!準備大量加壓輸液袋和骨折夾板!」
幾個年輕護士一邊忙著清理過道,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瞄著林淵。
剛才那三分鐘行雲流水般的操作,已經徹底鎮住了這幫平時眼高於頂的急診姑娘。
「林大夫那手打結的動作太帥了吧。我剛才都沒看清線是怎麼繞過去的。」一個圓臉小護士推著輸液架路過,壓低聲音跟同伴嘀咕。
「長得帥就算了,手上功夫還這麼硬。普外那些男大夫跟他一比,簡直就像在縫麻袋。」
「都閉嘴!什麼時候了還有空犯花痴!」方瑩厲聲打斷了她們的竊竊私語。「去門口接人!」
林淵沒理會這些動靜。他走到電腦前,調出大叔的電子病歷,快速敲擊著鍵盤錄入處置記錄。
經驗值到帳的提示音在腦海中清脆響起。
外面的雨勢不僅沒小,反而更大了。雷聲像是要在門診大樓頂上炸開。
就在急診大門外傳來第一聲救護車悽厲警笛的時候,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被同伴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黃區。
女孩大約二十二三歲,左手死死捏著右手手腕。鮮血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裙角上,觸目驚心。
「大夫!我閨蜜手被玻璃扎了!一直流血止不住!」同伴急得直跺腳。
方瑩快步走過去,拉著女孩坐到清創椅上,小心翼翼地剝開她捂著傷口的手。
傷口在右手掌心。一道兩厘米左右的劃傷,看起來並不大,但位置極度要命。
掌心分布著密集的神經網和屈肌腱。
「怎麼弄的?」方瑩拿紗布按住出血點,皺著眉問。
「搬家的時候......玻璃茶几碎了......手撐在上面。」女孩疼得聲音發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方瑩按壓的手指稍微用了點力。
「啊!疼!」女孩尖叫一聲,猛地往回抽手。
方瑩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眉頭鎖得更緊了。「別動!這傷口雖然不大,但出血量不正常。可能是傷到深層血管了。而且玻璃碎裂,裡面極有可能殘留微小的玻璃渣。」
她抬頭看向剛剛趕過來的趙敏。
「趙主任,這女孩對疼痛太敏感,根本不配合查體。掌心這種位置,如果強行盲探,鑷子很容易碰到神經叢。萬一漏掉細小的玻璃渣留在裡面,以後手部功能肯定受損,還得二次開刀。這得送手術室打臂叢麻醉再清創。」
門外,急救車的擔架輪子已經開始在大廳里發出轟隆隆的滾動聲。
車禍的重傷員到了。
大廳里頓時炸開了鍋,呼救聲、保安的疏導聲交織在一起,像戰鼓一樣擂動著黃區每一個人的耳膜。
趙敏看了一眼門外推過去的血肉模糊的擔架,臉色鐵青。
「手術室現在全在接車禍的內臟破裂和多發骨折,哪有空管一個手外傷?急診手術室也滿了。沒時間耗了,直接上局麻,切開探查。」
「可是......」方瑩捏著紗布的手有些發緊。切開探查說得簡單,但在沒有顯微鏡輔助的急診清創室,要在血肉模糊的肌腱縫隙里挑出透明的玻璃渣,難度堪比大海撈針。一不小心挑斷了神經,醫患糾紛絕對跑不了。
「我來。」
林淵走上前,拉過一把不鏽鋼圓凳,在女孩面前坐下。
趙敏看著他,沒有阻攔。
林淵拿起一瓶生理鹽水,對著女孩的掌心傷口猛地沖洗下去。
血污被沖開的瞬間,視網膜深處的幽藍色掃描框再次啟動。
真實之眼,開啟。
視界中的一切迅速褪色,變成黑白兩色的透檢視。唯獨在女孩掌心深處,貼著屈指深肌腱的邊緣,亮起了兩個極其微小的紅色高亮光點。
那是兩枚不足一毫米的透明玻璃碎屑,像兩顆定時炸彈一樣卡在神經束旁邊。
林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利多卡因。眼科鑷。」他向方瑩伸出手。
方瑩下意識地把器械拍進他手裡,動作比配合帶組主治還要順暢。
區域性麻醉起效後,林淵左手持齒鑷撐開傷口。右手握著那把細長尖銳的眼科鑷,直接探入了血肉之中。
系統賦予的【手部穩定性永久增幅】在這一刻展現出了恐怖的統治力。
他的手腕沒有任何抖動,甚至連呼吸帶起的肌肉起伏都被徹底遮蔽。鑷子尖端像是一條遊走的蛇,在複雜的神經叢和血管之間精準穿插,沒有碰到任何不該碰的組織。
叮。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林淵手腕微挑,鑷子從傷口裡退出來。
一顆帶著血絲、比芝麻還小的透明玻璃渣,落進了旁邊的不鏽鋼彎盤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動靜。
女孩的同伴瞪大了眼睛。那么小的玻璃渣,混在血水裡,肉眼根本看不清,他是怎麼一鑷子就夾出來的?
林淵沒有停頓,鑷子再次探入。
叮。
第二枚玻璃渣落盤。
「雙氧水。3-0無創線。」
林淵扔掉眼科鑷,接過持針器。
三分鐘。
標準的無創縫合,傷口被處理得乾乾淨淨,皮緣對合得沒有一絲縫隙。
趙敏站在旁邊,看著林淵把彎盤推開,心裡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小子的眼睛難道自帶B超探頭嗎?那種深度的異物,連她這個副高都不敢說能盲探出來。
「三天後換藥。七天拆線。手別碰水。」林淵把處方單打出來,遞給女孩。
女孩看著自己包紮整齊的手掌,那種鑽心的刺痛感已經完全消失。她抬頭看著林淵那張冷峻且專注的臉,臉頰沒來由地紅了一下。
「謝謝林大夫。」女孩拿著單子,被同伴拉著往外走,走到門口還忍不住回頭看了兩眼。
趙敏看著女孩的背影,轉頭看著林淵,語氣裡帶了點調侃。「長得帥在急診確實占便宜。你要是去醫美科,估計能把那些富婆的錢包掏空。」
林淵沒理會這種無聊的玩笑,轉身走向下一個床位。
中午十二點。
暴雨引發的第一波車禍高潮稍微平息了一點。黃區的醫生護士輪換著去休息室扒拉兩口飯。
林淵只用了十五分鐘,就把一份盒飯塞進胃裡,重新回到了接診台前。
經驗值的瘋狂增長讓他根本感覺不到疲憊。一上午的高強度縫合和清創,讓他的外科初級經驗條又往前推了一大截。
他拉開椅子坐下,剛準備整理一下醫囑。
方瑩站在桌旁,手裡還拿著一個暖水瓶。她的態度已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點試探性的懇求。
「林大夫,喝點熱水暖暖胃。今天上午多虧你壓陣。那個......等你哪天排班空了,能不能給我們黃區那幾個小丫頭講講縫合的進針角度?她們看你縫合,眼睛都直了。」
林淵端起紙杯,剛把溫水湊到嘴邊。
砰。
黃區的玻璃門被推開。
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叔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衣服濕了一半,一手捂著後腦勺,腳步看起來有些虛浮。
「護士,我剛才騎電動車滑了一跤,腦袋磕在馬路牙子上了。有點暈,想開點腦震盪的藥。」大叔走到分診台前,聲音有些中氣不足。
林淵的視線落在那個大叔身上。
原本平靜的視網膜深處,系統面板突然像發瘋一樣彈出一片猩紅色的警告框。
【致命危機預警!】
【目標體徵急劇下降!】
【診斷:遲發性脾臟破裂,腹腔內大出血!】
【預計休克時間:兩分鐘!】
林淵端著水杯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紙杯里的水面劇烈地晃蕩了一下,潑在手背上。
他看著那個還在跟方瑩描述頭暈症狀的大叔,慢慢把水杯放回桌面上。
腦震盪?
這大叔肚子裡現在估計已經兜了至少一千毫升的血。
真正的風暴,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