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急診科,我給你做。不用住院,打個區域性麻醉。做完你走著出去。」
林淵擋在第三診室的門口,視線越過李建國那張寫滿麻木的臉,落在後面那個緊緊攥著衣角、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的女孩身上。
「連手術帶藥費,我給你壓在五百塊以內。」
這話砸在十幾平米的診室里,連空氣都停滯了半秒。
旁邊正在整理器械台的趙敏手一哆嗦,不鏽鋼鑷子「噹啷」一聲砸在狄托盤上,發出極其尖銳的金屬碰撞聲。
她猛地轉過頭,盯著林淵的側臉,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小子今天出門絕對沒吃藥。
五百塊?
去治一個C6期、連鎮衛生院都下達了截肢判決書的老爛腿?這點錢在市一院的血管外科,連根一次性射頻導管的零頭都湊不夠。
李建國往前邁的腳步硬生生釘死在地磚上。
他那雙常年被風沙吹打得眯縫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粗糙乾裂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卻沒發出聲音。
他老婆更是直接僵在原地,像是一尊被抽乾了水分的泥塑。
過了足足半分鐘,李建國才像回過神來一樣,用力咽了一口唾沫。那聲音在安靜的診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大夫......」李建國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鄉音,「你別拿俺們鄉下人尋開心。剛才你還說要兩萬,這會兒咋就五百了?這天上哪有掉餡餅的事。」
林淵沒有躲避他充滿防備和疑慮的目光。
他知道底層老百姓的邏輯,便宜沒好貨,太便宜那就是要拿人命做實驗。
「微創做不起,咱們就做傳統手術。」
林淵聲音不大,卻猶如一聲悶雷,直接在一家三口耳邊炸響。
他拉過旁邊那把帶滾輪的圓凳,大馬金刀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白大褂的口袋前。
「傳統高位結紮加分段剝脫術。效果和兩萬的微創一模一樣,病情一樣能斷根。」
林淵伸出兩根手指,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長度。
「唯一的區別,是微創只扎一個針眼,而傳統手術要在你大腿根和小腿上,開幾個大概這麼長的口子。會留疤,術後前幾天會比微創疼一點。」
林淵停頓了一下,語氣里沒有任何施捨的意味,只有冷冰冰的算帳邏輯。
「省下了一萬九千五百塊的高值耗材費。算上急診科的門診手術費、局麻藥費、還有幾卷紗布和縫合線,整體費用,滿打滿算六百塊錢。」
「六百塊」這三個字,徹底擊穿了李建國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原本被生活壓得死死的那股精氣神,像是一瞬間被點燃了。
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女孩,眼裡的淚水終於決堤,「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兩萬塊,是她大一整年的學費生活費,是家裡幾畝地乾旱半年的絕收。而六百塊,只要把家裡那兩頭下崽的老母豬留下一頭,就能湊得出來。
李建國的老婆雙腿一軟,膝蓋直直地朝著水磨石地板砸下去。
李建國也跟著往下出溜,作勢就要給林淵磕頭。
林淵眼疾手快,兩隻手同時探出,穩穩地托住了夫妻倆的手肘。
入手是極其粗糙的觸感,像是在摸兩塊乾枯的老樹皮。
「站好。」
林淵手腕發力,硬生生把兩個成年人拽了起來。
「這裡是醫院,治病救人按規矩繳費。不興封建社會那一套。」
就在林淵拽起李建國的那一瞬間,他的視網膜上突然毫無徵兆地爆開一團璀璨的金光。
一張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面板強行彈了出來。
【叮!】
【檢測到宿主打破商業化醫療常規壁壘,觸發稀有醫德考驗任務:醫者本心!】
【任務要求:在零高值耗材介入的前提下,使用純手工傳統術式成功治癒當前患者。要求手術過程零失誤,術後血管反流率低於1%,創口貼合度達到完美級。】
【任務獎勵:視完成評級,極大幅度提升『上帝之手』熟練度,並解鎖隱藏專科分支樹!】
林淵眼底的光影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心裡快速盤算著。
這系統平時裝死,一遇到這種能砸別人飯碗的硬骨頭,倒是跳得比誰都快。不過隱藏專科分支樹這個獎勵,確實踩中了他的命門。想要在接下來的省級考核里橫推那些浸淫多年的住院總,手裡必須捏著足夠多的底牌。
這波不虧。
「趙老師。」林淵收回視線,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發呆的趙敏,「給患者開術前四項和凝血功能抽血單。加急。單子出來直接報給我。」
趙敏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到電腦前。
趁著李建國一家三口拿著單子千恩萬謝地去排隊抽血,趙敏一把拉住林淵的袖子,把他拽到診室角落。
「林淵,你腦子進水了?」
趙敏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焦躁。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幹,等於直接把血管外科的桌子給掀了?人家科室主任一個月就指望著那幾十台微創手術的耗材提成發科室獎金。你現在弄個六百塊的廉價替代品出來,還包治好。這要是傳出去,別的病人怎麼想?周強那幫人還不得活撕了你?」
林淵靠在牆上,順手從兜里摸出一支原子筆在指間轉了兩圈。
「那是他們血管外科的事。」林淵語氣平穩,連呼吸節奏都沒亂,「急診科的門開著,進來的就是急診的病人。病人沒錢,我給一個能治好病的最優解,合情合理。」
「你這是在挑戰整個醫院的潛規則!」趙敏急得直跺腳。
「規矩是人定的。」
林淵把原子筆插回胸口的口袋,站直身體。
說完,林淵直接拉開診室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他沒有去搶救室,而是徑直穿過走廊,走向急診科最深處的主任辦公室。
要想在急診科的門診手術室里開這種跨科室的四級傳統手術,必須得科室主任簽字放權。林淵心裡很清楚,這台只收六百塊錢的手術,一旦在內部醫囑系統里掛號,絕對會觸碰到某些專科醫生最敏感的利益神經。
這不單單是一台手術。
這是一場認知與利益的硬碰硬。
林淵走到主任辦公室門前,連門都沒敲,直接按下門把手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