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別把這病想得太複雜。」
林淵指了指李建國的腿。
「你就把你的腿，當成你們村裡的一片農田。血管呢，就是給農田排水的水渠。」
李建國連連點頭，這種比喻他一聽就懂。
「正常的腿，水渠里都有一個個小閥門，水只能往上走，排回心臟。現在你這水渠里的閥門壞了，關不住了。」
林淵拿起筆，在廢紙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
「髒血排不上去，全順著管子倒灌下來，淤在你小腿這塊田裡。時間長了，髒水泡著，莊稼能不爛嗎？」
「對對對!俺們村頭那塊低洼地就是這麼爛的苗!」婦女一拍大腿，徹底聽懂了。
「所以，吃藥打針，就等於在田上面撒化肥，根本沒用。水排不出去，該爛還是爛。」
林淵把筆放下，語氣加重了幾分。
「手術的目的，就是把這條壞掉的水渠直接掐斷抽掉。讓血從其他好的小水渠走。源頭斷了，田裡的水幹了，這塊爛肉自己就能結痂長好。」
這番話有理有據，通俗易懂，趙敏在旁邊聽得暗自點頭。
但李建國的臉色並沒有好轉。
他侷促地搓著手，手上的老繭互相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大夫......那這個手術，得花多少錢啊？」李建國咽了口唾沫，聲音小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怪物。
女孩也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林淵。
林淵的視線掃過男人那件洗得領口脫線的粗布外套，又看了一眼女孩那雙磨破皮的舊球鞋。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在這個滿是高階醫療器械、隨便一台監護儀都要幾萬塊的房間裡，這種屬於底層老百姓的貧窮氣息，顯得格外的沉重且真實。
「先去做個下肢深靜脈彩超。」
林淵沒有直接報數字，而是把手裡的單子遞了過去。
「得先看看裡面反流的情況，確定深靜脈沒堵死，才能定手術方案。」
看著一家三口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出診室。
林淵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急診大廳里人來人往，擔架車的輪子碾過水磨石地板，發出轟隆隆的動靜。
林淵走到護士站旁邊，拉開電腦，熟練地登入內部網的醫保耗材目錄。
螢幕瑩白的光打在他的臉上。
滑鼠滾輪快速往下滑動，直接鎖定血管外科的常用耗材區。
現在市面上的主流靜脈曲張手術，全是微創。
射頻消融、鐳射閉合、或者打硬化劑。
林淵點開射頻消融導管那一欄。
一根一次性的射頻導管，進價加上加成，一萬一千八。
這還只是耗材。加上住院費、手術費、麻醉費、術後護理，這一套下來，兩萬塊錢是底線。
兩萬塊。
對於隨便吃頓大餐都要幾千的人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剛才那個連鞋都買不起新的一家三口來說，這是他們砸鍋賣鐵、甚至可能要賣掉口糧田才能湊出來的巨款。
而且農合醫保對這種高值耗材的報銷比例極低。
林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傳統的高位結紮加抽剝術倒是便宜，總共下來七八千就能搞定。
但這手術要在腿上開好幾道大口子，硬生生把整根血管像抽筋一樣拔出來。創傷極大，術後至少要在床上躺半個月，且復發率高。
李建國是家裡的頂樑柱，他要是躺半個月，這家人明年的口糧去哪弄？
既要便宜，又要微創，還得不影響干農活。
這在現代商業化醫療體系里，簡直是個悖論。
林淵閉上眼睛，意識直接沉入系統面板。
既然現有的方案都不行，那就從系統里找。
他手裡還捏著昨晚斷臂重植賺來的將近九百點感恩值。
【檢索條件：下肢靜脈曲張、極低成本、微創、門診局麻可操作】
系統光幕瘋狂閃爍。
幾秒鐘後，一本散發著暗金色光芒的技能書跳了出來。
【CHIVA術式（血流動力學糾正術）-完美級】
【兌換價格：800點感恩值】
【技能說明：一種考驗術者對血流動力學理解的逆天術式。不需要昂貴導管，不抽剝血管。僅憑超聲定位，在門診局麻狀態下，切開幾毫米的小口，結紮關鍵反流點，利用人體血液改道功能實現自愈。】
【耗材成本：幾根縫合線和幾張創可貼。總計不超過五十元。】
林淵看著面板上的說明，心跳不自覺地漏了半拍。
這術式簡直就是為窮人量身定製的神技。
但它之所以沒有在國內大面積推廣，原因也很現實。
它對醫生的超聲評估能力要求高到了變態的程度，學起來極難。更致命的是，它不賺錢。一台不用高值耗材的手術，主刀醫生拿不到任何器械提成，科室也創收不了。
半小時後。
李建國手裡捏著彩超報告單，拖著那條散發著惡臭的爛腿，重新回到了第三診室。
「大夫，做完了。」
李建國把單子遞給林淵，眼神里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麻木。
林淵掃了一眼彩超結果。
深靜脈通暢，符合手術指征。
他把彩超單壓在鍵盤下，看著李建國。
「深靜脈沒問題。如果做常規的微創手術，大概需要兩萬塊錢左右。如果是傳統開刀，大概七千，但要臥床半個月。」
林淵報出這兩個數字的時候，語氣很平穩，沒有任何波瀾。
但這兩個數字砸在李建國一家人耳朵里，卻像是兩聲驚雷。
婦女的眼淚瞬間又涌了出來，這次連哭聲都壓抑著，生怕吵到別人。
女孩死死咬著嘴唇，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李建國愣在那兒，渾身的力氣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他本來就不直挺的脊背，此刻更是深深地彎了下去，揹著一座看不見的大山。
診室里的空氣變得異常壓抑。
過了足足一分鐘。
李建國突然伸手，把桌子上的彩超單抓了回來，胡亂地塞進口袋裡。
「大夫，俺們不治了。」
李建國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您給開點止疼的，再開點能抹的藥膏就行。俺回去自己拿鹽水洗洗，死不了。」
「爸!」女孩終於忍不住了，帶著哭腔喊了一聲，「你這腿再爛下去，人就廢了!」
「閉嘴!」李建國猛地轉頭，沖著女兒吼了一句，「兩萬塊!把你賣了都不值兩萬塊!拿啥治!」
吼完這句話，李建國轉過頭，不再看林淵，拽著老婆和女兒就要往外走。
「站住。」
林淵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力。
李建國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林淵從椅子上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擋在了一家三口面前。
他看著李建國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腦海中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指令。
【確認兌換：完美級CHIVA術式!】
800點感恩值瞬間清空，海量的血流動力學知識和超聲定位手感，如同洪水般灌入林淵的肌肉記憶中。
林淵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我剛才說的兩萬，是去血管外科做的價格。」
林淵頓了頓，丟擲了那個足以掀翻整個醫院常規生態的提議。
「留在急診科，我給你做。不用住院，打個區域性麻醉。做完你走著出去。」
林淵盯著李建國。
「連手術帶藥費，我給你壓在五百塊以內。」
旁邊正在整理器械的趙敏聽到這句話，手裡的不鏽鋼鑷子噹啷一聲掉在了托盤上。
五百塊？
治好C6期的老爛腿？
趙敏驚愕地看著林淵，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小子瘋了，他這是要把血管外科那些靠提成吃飯的主任的飯碗給砸個稀巴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