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後台,三號休息室。
何中風把打火機的火苗湊到蔣維邦面前,火光映亮了兩人臉上的算計。
蔣維邦吸了一口煙,淡青色的煙霧在狹窄的屋子裡散開。他靠在真皮沙發上,手指習慣性地敲擊著沙發扶手。
「老何,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這事你辦得不地道。」
蔣維邦吐出一口煙圈。
「一個二十四歲的住院醫,你非要塞進省考的名單里。現在錢方旭那老東西當眾給他站台,你讓我怎麼在實操環節動手腳?監控可是全省聯網直播的。」
何中風滿臉堆笑,把手裡的純金打火機推到蔣維邦面前的茶几上。
「蔣教授,您這話就見外了。」
何中風壓低聲音。
「錢老也就是念著以前老同事的舊情,順嘴提攜一句。真到了實操台上,規矩是死的。那小子平時做手術野慣了,根本不按教科書的流程走。您是主考,只要在無菌操作規範、或者搶救流程的先後順序上扣他的分,誰能說出個不字?」
何中風往蔣維邦那邊湊了湊,聲音更低了。
「副院長曾大洋最近一直想把急診科獨立出來搞大中心。這小子就是曾大洋手裡的刀。只要他在實操上出個大醜,曾大洋的提案就得擱淺。到時候,院裡新進的那批進口裝置的採購名額,我保證優先考慮您這邊的課題組。」
蔣維邦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瞥了一眼那個推過來的打火機,眼角的皺紋擠在了一起。
「年輕人不懂事,確實需要我們在規矩上多『嚴格要求』一下。」
蔣維邦把半截煙按在菸灰缸里,站起身。
「放心。只要他敢上台,我就能讓他連十分鐘都撐不下去。」
與此同時。
醫學中心第一考場。
趙敏站在走廊的玻璃窗外,隔著兩層隔音玻璃,死死盯著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林淵。
確認林淵確實在低頭翻看那本厚重的考試範圍,趙敏緊繃的肩膀才稍微鬆懈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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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整。
刺耳的開考鈴聲響徹整棟大樓。
監考老師拆開密封袋,將散發著油墨味的試卷分發下去。
林淵拿到試卷,掃了一眼題頭。
《全省急診臨床技能考核(高階理論卷)》
他拿起黑色簽字筆,直接翻到第一頁。
筆試一共120道選擇題。
前十道題看完,考場裡就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氣聲。
坐在林淵左前方的那個主治醫師,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死結。他手裡的筆尖停在半空,腦門上肉眼可見地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題目太偏了。
不僅涵蓋了極其生僻的中毒病理,甚至還有大量關於罕見心律失常的用藥禁忌,以及不同型別休克狀態下的微迴圈動力學特徵。
這種難度,根本不是為了選拔,而是為了淘汰。
林淵看著第七道題。
【患者,男,45歲,噴灑農藥後出現昏迷、瞳孔縮小、大汗、肌肉震顫。入院後給予阿托品及氯解磷定治療。兩小時後患者突然出現心率140次/分,體溫39.5℃,煩躁不安。此時最正確的處理措施是?】
若是三天前,林淵面對這種題,只能靠蒙。
但此刻。
在【急診理論知識強化卡】那層深邃藍光的加持下。
他大腦里的知識庫就像是被超級計算機重新建立了索引。
阿托品化的指標、阿托品中毒的界限、氯解磷定的半衰期。所有的資料在腦海中清晰得如同刻在骨頭裡。
林淵手中的筆沒有絲毫停頓,直接在答題卡上塗黑了「C:停用阿托品,物理降溫,嚴密觀察」的選項。
筆尖在紙面上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十五分鐘。
三十道題答完。
半小時。
六十道題。
當考場裡的其他人還在為一道多選題抓耳撓腮、急得直咬後槽牙的時候,林淵的做題速度猶如一台沒有感情的掃描器。
遇到那六七道連內科學教材上都沒有的超綱題時。
林淵直接閉上眼睛。
完美級血管吻合技能附帶的深層解剖學理解被瞬間啟用。他直接在腦海中構建出病變部位的三維立體結構,依靠基礎病理學邏輯,硬生生推匯出了唯一的正確答案。
時間流逝。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整整四十分鐘。
林淵在最後一道題上畫上句號。
他扣上筆帽,將試卷平整地鋪在桌面上,舉起右手。
監考老師走過來,看著那張塗得滿滿當當的答題卡,愣了一下。
「檢查過了嗎?交了就不能改了。」
「交卷。」林淵站起身。
在全場幾十道震驚、錯愕甚至見鬼一樣的目光注視下,林淵大步走出了考場。
走廊里。
趙敏正靠在牆上刷手機,聽到開門聲,一抬頭看見林淵出來了,嚇得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她一把拽住林淵的胳膊,把他拉到樓梯間的角落。
「你瘋了?還有四十分鐘!你就算不會,多蒙幾個也行啊!這種卷子提前交卷,你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趙敏急得直跺腳。
「保守估計能不能上八十分?」
林淵把准考證塞進口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中午吃什麼。
「沒有不確定的題。」
林淵頓了一下。
「應該不會扣分。」
趙敏張了張嘴,被這句話震得半天沒說出話來。她看著林淵那張沒有絲毫開玩笑成分的臉,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應該不會扣分?
那是滿分的意思?
這可是省衛健委直屬專家組出的變態題庫!
就在趙敏不知道該罵他狂妄還是該帶他去看精神科的時候。
樓梯間的防火門被推開。
同樣提前交卷的省院王牌周然,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走了進來。
周然的視線在趙敏身上掃過,直接落在林淵臉上。
他上下打量了林淵幾眼,突然開口。
「你就是林淵?」
周然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內部網上那個徒手擋混混、不用超聲做高難度靜脈剝脫的人,就是你吧?」
林淵看著他,坦然點頭。
「是我。」
周然的眼神中瞬間爆發出一種狂熱的戰意。
他把礦泉水瓶捏得咔咔作響。
「我看了你的手術錄影。你的手上功夫,確實配得上錢老的誇獎。但急診不是外科手術台,不是靠一把手術刀就能包打天下的。」
周然往前走了一步。
「下午的實操,我會讓你知道,省院急診科的底蘊,不是你這種野路子能挑戰的。」
林淵看著周然那張充滿攻擊性的臉,心說這人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非得在考前放兩句狠話才能找到狀態。
他懶得接這種無聊的茬,轉頭看向趙敏。
「去食堂吧,餓了。」
中午十二點。
醫學中心內部食堂。
林淵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大盤紅燒肉和兩碗米飯。
上午高強度的腦力消耗,讓他現在急需補充碳水和蛋白質。
趙敏坐在對面,面前的飯菜一口沒動。她還在為林淵那個「不會扣分」的狂言感到心驚肉跳。
林淵剛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一個不鏽鋼餐盤突然放在了他旁邊的空位上。
周然端著餐盤,徑直坐在了林淵對面。
周圍幾個正在吃飯的其他醫院選手看到這一幕,紛紛停下筷子,豎起了耳朵。
周然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他扒了兩口飯,突然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的音量開口。
「筆試成績下午實操前才會公布。」
周然看著林淵。
「但我勸你,如果筆試沒及格,下午的實操就直接棄考吧。」
趙敏眉頭一皺,剛要說話。
周然抬手打斷了她。
「這是省院內部拿到的訊息。下午的實操演練,主考官是蔣維邦。」
聽到這個名字,趙敏的臉色瞬間變了。
周然死死盯著林淵的眼睛。
「這次的實操不是模擬人。是省醫大附屬醫院剛轉過來的三個真實複雜病例。全都是多發性創傷合併基礎疾病的重症。」
周然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冷意。
「蔣維邦出了名的心黑手狠。只要你在搶救過程中出現任何一個危及病人的失誤,他不僅會直接叫停考試。」
周然停頓了一下,把餐盤裡的筷子放下。
「他還會當場吊銷你的執業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