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螢幕上的數字紅得刺眼。
總用時:11分27秒。
胸腔引流3分40秒,創面處理4分12秒,後續監測與轉運評估全部卡在系統評分點的最完美區間。
比極限要求的十五分鐘,提前了整整三分半鐘。
「這他媽是人幹的事?」
觀摩席上,那個之前把保溫杯里的水灑在褲襠上的江北醫院選手,嗓子直接劈了。他死盯著那行時間,感覺自己這幾年的醫學院簡直白讀了。
趙敏靠在備戰區的牆上,死死咬著下嘴唇。她原本連怎麼安慰林淵被淘汰的台詞都想好了,現在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周然站在場邊的隔離帶外,後背慢慢挺直。
他看著那個站在無影燈下的年輕人。他不是不能接受輸,但這種把三道催命符當泥巴捏的非人類操作,把他的驕傲砸得連渣都不剩。
「評委打分環節開始。」考務組的廣播聲打破了死寂。
真正的生殺大權,依然握在那五個人手裡。
最右側的老專家第一個按下計分器,麥克風裡傳出他略帶激動的聲音:「94分。小伙子這手盲穿排氣的功夫,全省急診科也找不出五個。流程清晰,主次分明。」
第二個評委點頭附和:「92分。在極端壓力下能保持這種判斷力,很難得。」
第三個評委推了推眼鏡:「93分。無可挑剔。」
第四個評委:「91分。」
四個高分一出,全場的氣氛再次被點燃。只要最後一個分數不拉胯,林淵穩拿這次省考的第一。
所有的目光,瞬間匯聚到了坐在左二位置的蔣維邦身上。
蔣維邦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何中風。何中風那張胖臉此刻繃得死緊,正眼巴巴地望著他。蔣維邦心裡盤算著那批進口裝置採購名額,又看了一眼大螢幕上的用時。
只要他給出一個極低的分數,強行拉低平均分,林淵就絕對翻不了身。
蔣維邦手指用力按在打分器上,骨節凸起。
「82分。」
這三個字一出來,整個大廳瞬間炸鍋。
「82?這種神仙操作給82?」
「這不是明擺著壓分嗎!」
觀摩席上有幾個脾氣火爆的年輕醫生直接站了起來。
蔣維邦臉色不變,他湊近麥克風,語氣生硬:「大家不要激動。醫療搶救不僅是技術,還要考慮對傷者的人文關懷。這位考生的動作過於粗暴,野蠻的插管和切開方式,在實際臨床中極易造成二次創傷。急診室不是屠宰場。扣掉主觀印象分,82分合情合理。」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台下的何中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說還是蔣教授穩得住。只要這82分一算進去,林淵的總分最多也就八十出頭,連前三都進不去。
周然站在場邊,表情複雜地握緊了拳頭。他想贏,但他不屑於這種骯髒的手段。
就在何中風準備摸出手機,給遠在江城的彭照發喜報的時候。
坐在評委席最中央的錢方旭,慢悠悠地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老頭子放下杯子,伸手拿過了麥克風。
「蔣教授說得有道理,人文關懷確實重要。」
錢方旭渾濁的眼睛掃過蔣維邦,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冷笑。
「不過,咱們今年省考改規矩了。你這兩天忙著搞課題,可能沒仔細看上面下發的檔案。」
蔣維邦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錢方旭沒理他,直接轉頭看向主控台的方向,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所有人耳朵里:「按新規則,去掉一個最高分94,去掉一個最低分82。核算林淵的最終有效平均分。」
大螢幕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滴——」
一個巨大的金色數字占據了整個螢幕。
【92.0分】
全場最高!
比暫列第一的周然,整整高出3.3分。
在這個0.1分都能壓死人的省考里,這是毫無爭議的斷層式碾壓。
全場短暫的死寂後,掌聲如同暴雨般響起。幾百個外院醫生同時起立,巴掌拍得震天響。
周然帶頭鼓起掌來。他看著林淵,眼神里沒了之前的敵意,只剩下對純粹技術的服氣。
蔣維邦坐在位子上,臉上的肌肉完全僵死。他原本想踩死一隻螞蟻,結果這一腳踩下去,反倒把自己變成了全省同行眼裡的笑話。
何中風手裡的手機沒拿穩,直接滑到了椅子下面。他的臉色瞬間化為一片死灰,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全完了。市一院急診科的威名,被這小子一刀殺到了省城的巔峰。彭照拆分急診科的計劃,算是徹底泡湯了。
林淵站在場中。他聽著耳邊雷鳴般的掌聲,心裡盤算的卻不是什麼無上的榮譽。
一萬二。
下個月的房租和那套顯微手術器械,終於有著落了。
半小時後。醫學中心後勤處的會議室。
頒獎流程走得很快。林淵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那個裝滿五千塊現金的牛皮紙信封,捏了捏厚度,毫不猶豫地揣進白大褂的口袋。
這錢捂在自己兜里,比掛在牆上的榮譽證書踏實多了。
他剛轉身,準備去走廊找趙敏匯合,順便去食堂再蹭一頓免費的晚飯。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身影突然擋在了走廊拐角。
錢方旭。
老頭子這會兒臉上沒了之前那種閒散的表情。他沒說話,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沒有署名的黑色請柬,遞到林淵面前。
林淵看著那張散發著淡淡墨香的硬卡紙,沒伸手去接。這老頭今天幫了他大忙,但他可不覺得天下有免費的午餐。
「什麼意思?」林淵問。
錢方旭把請柬硬塞進林淵手裡,語氣罕見地壓得很低,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嚴肅。
「今晚別回江城了。」
老人指了指那張黑色請柬。
「有人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