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72章 五點半備菜與走投無路

第172章 五點半備菜與走投無路

2026-10-27 05:46:07 作者: 看魚聽風

  林淵收回視線。

  他沒有去追問何中風遇到了什麼麻煩。急診科每天生老病死見得太多,只要不是馬上死在面前的病人,他沒有多管閒事的習慣。

  推開醫生休息室的門。

  飯菜的香味已經飄滿了整個屋子。

  沈小檸正坐在長條桌前,面前擺著四個保溫飯盒。蓋子已經掀開,熱氣騰騰。

  紅燒肉裹著濃郁的醬汁,色澤紅亮;清蒸鱸魚上面鋪著一層細細的蔥絲;白灼蝦個頭飽滿;蒜蓉排骨散發著誘人的蒜香。旁邊還有一小鍋雪白的鯽魚豆腐湯。

  「林醫生,快來。」沈小檸遞過一雙一次性筷子,眼睛笑成了月牙。

  林淵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沈小檸眼底那圈淡淡的烏青。

  「這幾個菜,你早上幾點起來弄的?」林淵掰開筷子。

  「五點半就去菜市場了。」沈小檸夾了一塊魚肚皮上的肉,仔細挑掉魚刺,放進林淵面前的小碗裡,「早上的鱸魚最新鮮,去晚了就只剩死魚了。你快嘗嘗。」

  林淵沒有動筷子。

  他看著碗裡的魚肉,把筷子放在桌面上。

  「沈小檸。」

  「啊?」沈小檸被他嚴肅的語氣弄得愣了一下,手裡夾著的一塊紅燒肉懸在半空。

  「成年人每天需要保證至少七個小時的高質量睡眠,才能維持中樞神經系統的正常運轉。」林淵盯著她,「你凌晨五點半爬起來備菜,嚴重消耗了白天的ATP儲備。如果你在紅區配藥的時候,因為睡眠不足導致注意力下降,推錯了一支腎上腺素,這頓飯的代價就是一條人命。」

  休息室里的空氣瞬間安靜了。

  沈小檸舉著筷子,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

  她哪裡受過這種直男式的「心疼」。明明是關心,偏偏要扯上什麼ATP儲備和醫療事故。

  「我......我下次注意。」沈小檸小聲嘀咕,趕緊把那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得飛快,藉此掩飾尷尬。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護士長孟燕端著泡麵碗走進來,正好聽到林淵那番長篇大論。

  「哎喲,這秀得我眼睛疼。」孟燕翻了個白眼,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下,用塑膠叉子攪和著泡麵,「林淵,你這嘴是拿手術刀開過光吧?人家小檸一片好心給你慶功,你這跟上解剖課似的。小檸,下次別管他,餓他兩頓他就知道好歹了。」

  沈小檸更窘了,把頭埋得極低,恨不得把臉埋進飯碗裡。

  

  林淵沒理會孟燕的調侃,拿起筷子夾起那塊挑好刺的魚肉送進嘴裡。

  肉質鮮嫩,火候剛剛好。

  「好吃。」林淵給出了評價,然後開始以極快的速度掃蕩桌上的飯菜。

  下午。

  紅區罕見地迎來了兩個小時的空窗期。沒有急救車送人,留觀室的病人生命體徵也都平穩。

  林淵坐在工位上,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區域性解剖學圖譜》。

  他翻頁的速度不快,每看一頁,指尖都要在圖譜上的血管和神經走向處停留片刻,腦海中不斷模擬著下刀的角度和力度。

  雖然面板給的「外科基礎82」已經讓他具備了極高的實操能力,但人體解剖結構的複雜性,必須透過不斷的理論積累來加固。

  紙張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時間指向下午兩點十五分。

  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

  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很重,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林淵!林淵在不在!」

  何中風的聲音在急診科大廳里炸開,帶著明顯的破音。

  林淵合上手中的圖譜,抬頭看去。

  何中風衝進了辦公區。他現在的樣子,和上午在走廊盡頭看到時一樣狼狽,甚至更糟。

  那件灰色的短袖襯衫不僅被汗水濕透,領口還沾著幾滴刺目的暗紅色血跡。皮鞋上全是灰塵,整個人像是剛從泥地里滾出來。

  他平時的官威蕩然無存。那張胖臉上布滿了油汗,表情焦急中夾雜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周圍幾個正在寫病歷的醫生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驚愕地看著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醫務科長。

  何中風的目光在人群中瘋狂搜尋,最終死死鎖定了林淵。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淵桌前。

  「砰!」

  何中風雙手重重撐在桌面上,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色。他死死盯著林淵,胸口劇烈起伏。

  「林淵......你得幫我。」何中風的聲音都在打顫,「我知道之前我對不住你,我卡你的轉正名額,我在省考上為難你,都是我的錯!你要怎麼罵我都行,但這次你得幫我!」

  林淵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何中風見林淵沒反應,急得額頭上的汗珠直往下砸。

  「我姨夫......」何中風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市話劇團的老戲骨,下個月就要進京匯演。剛才在團里排練,出了意外。道具玻璃炸了,直接劃在了臉上。」

  何中風抬起手,用顫抖的手指在自己右臉上比劃了一下。

  「從眼角,一直拉到嘴角。大概八厘米深的口子!」何中風的聲音帶著哭腔,「皮肉全翻開了,邊緣參差不齊,血止不住。團里的人已經打120了,馬上就送到咱們院!」

  休息室的門半開著,孟燕和吳凡站在門口,聽到這話,臉色都變了。

  面部深層裂傷,還是話劇團的老戲骨。

  這傷的如果是普通部位,急診科隨便找個大夫清創縫合就行。但這是臉。老戲骨靠什麼吃飯?靠臉上的表情肌。

  一旦縫合不好,留下巨大的蜈蚣疤,或者更糟。這人的演藝生涯就徹底毀了。

  何中風走投無路了。他姨夫指名道姓要來市一院,因為這裡離話劇團最近。但他太清楚市一院急診科的底細。整形外科那邊今天主任去省里開會了,剩下的主治大夫根本處理不了這麼複雜的面部重創。

  他腦子裡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昨天在省考上,用單手壓迫股動脈、盲穿排氣拿下全省第一的林淵。

  「林淵,算我求你。」何中風雙手合十,腰彎了下去,「你救救他。」

  曾經在科里橫著走的醫務科長,此刻為了家人,毫不猶豫地向自己最打壓的年輕住院醫低下了頭。

  整個辦公區死一般的安靜。只有牆上的電子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林淵把那本解剖學圖譜推到一邊。

  他沒有嘲笑何中風的狼狽,也沒有藉機拿捏。他用一種極度冷靜、甚至有些冷酷的專業目光,審視著何中風。

  「你剛才說,傷口從眼角一直拉到嘴角?」林淵開口了。

  「對!很深!血流得半個身子都是!」何中風連連點頭。

  「玻璃劃傷是切割傷,邊緣雖然比撕裂傷整齊,但深度不可控。」林淵目光銳利地盯著何中風,問出了一個讓對方徹底破防的核心問題,「電話里他們跟你說清楚沒有,傷到面神經主幹沒有?病人現在說話漏風,還是嘴角已經下垂了?」

  何中風僵住了。

  他的瞳孔放大,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

  「漏......漏風。」何中風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絕望地捂住臉,「他們說,老頭子剛才想說話,右邊嘴角根本動不了,口水順著往下流。」

  林淵站起身。

  面神經顴支和頰支斷裂。表情肌失去神經支配。

  這不是普通的清創縫合能解決的。這需要在一堆血肉模糊的面部脂肪和肌肉中,找出細如髮絲的面神經殘端,然後在顯微鏡下重新吻合。

  這種手術,哪怕是省院的整形外科主任親自操刀,成功率也不足三成。

  「準備顯微外科器械包。通知手術室,立刻空出一間百級層流手術間。」林淵抓起桌上的聽診器,「沈小檸,推搶救車,去大門口接人。」

  何中風抬起頭,滿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淵。

  他以為林淵會拒絕,會推脫這口巨大的黑鍋。

  「你......你接?」何中風結巴了。

  「我是醫生。病人送到了我的科室。」林淵大步往外走,經過何中風身邊時,腳步沒停,「去辦住院手續,準備簽病危和手術同意書。別在這裡礙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