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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真實之眼

2026-10-27 05:46:45 作者: 看魚聽風

  刺目的猩紅光芒在林淵的視網膜上瘋狂跳躍。

  那不是普通的系統提示,而是真實之眼強制介入後拉響的最高階別警報。浸泡在不鏽鋼托盤冰雪水裡的那半個供體肝臟,表面覆蓋著一層普通人根本看不見的高危紅網。

  尤其是在那根被劉崇禮反覆提及的變異右肝動脈殘端上,紅光幾乎濃郁得要滴出血來。

  林淵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最新一代增強CT確實掃出了這條動脈走行的異常,但機器掃不出血管內膜的微觀狀態。真實之眼投射過來的資料流極其粗暴地砸進林淵的腦海——這根變異血管的內膜,存在先天性的網狀薄弱帶。

  換句話說,這就不是一根正常的管子,而是一截千瘡百孔的劣質橡膠。

  劉崇禮並沒有察覺到助手位置上那個年輕人的異樣。老頭從器械護士手裡接過精密的醫用修剪剪刀,低頭湊近托盤。

  他要對供體肝臟的血管進行最後的游離和修整,這是吻合前最關鍵的準備工作。

  剪刀的刀刃在無影燈下閃著冷光。劉崇禮極度小心地剝離掉血管外層多餘的結締組織,然後再次拿起那把銀色的卡尺,卡在動脈的最末端。

  老頭布滿老年斑的手背猛地繃緊了。

  指甲蓋邊緣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幾條青筋像蚯蚓一樣在手背皮膚下凸顯出來。

  \"一點八毫米。\"

  劉崇禮的聲音很乾,帶著長年抽菸留下的砂礫感,此刻卻像是在砂紙上生生摩擦出來的。

  二號台周圍只剩下呼吸機規律的風箱聲。

  幾個站在外圍觀摩的省院醫生互相對視了一眼,喉結不約而同地劇烈滾動了一下。

  之前看片子預估是兩點一毫米,這已經是在閻王爺的生死簿上跳舞了。現在切下來實地一量,最細的地方直接跌破了兩毫米大關。

  這已經超出了常規外科手術的極限,半隻腳踏進了顯微外科的絕對禁區。

  劉崇禮沒有出聲。他把卡尺丟回托盤,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供肝上台。\"

  老頭轉身走回主刀位置,目光重新落在受體王建國那敞開的腹腔里。

  病肝已經被完美剝離,留下一個巨大的空腔。現在,需要把新的肝臟填進去,然後將一條條維持生命的管道重新接駁。

  林淵站在第三助手的踏板上,視線跟著劉崇禮的動作,落在了王建國的門靜脈殘端和肝動脈殘端上。

  真實之眼依然開著。

  在林淵的視野里,王建國那根準備用來接駁的肝動脈殘端,正往外滲著代表極度危險的暗紅光暈。

  林淵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筆帳。

  這老頭如果照搬常規的連續縫合技術,絕對要出大問題。王建國常年門靜脈高壓,腹腔里的血管常年泡在腹水和炎性介質里,早就脆得跟泡水的草紙一樣。

  加上供體那邊一點八毫米的管徑限制。單點縫合一旦受力,針眼處的壓強會大得離譜,絕對會把這層草紙直接撕爛。

  \"先吻合門靜脈。\"劉崇禮伸手。

  

  器械護士立刻拍上持針器和縫合線。

  林淵暫時壓下心底的盤算,充當一個完美的工具人,配合第一、第二助手牽拉暴露視野。

  不得不承認,劉崇禮能坐穩省內肝膽外科第一把交椅,手裡確實有真東西。

  老頭甚至沒有用顯微鏡。全憑一雙肉眼和幾十萬台手術餵出來的肌肉記憶,手腕微翻,持針器帶著縫合線在門靜脈的兩端穿梭。

  運針、提拉、打結。

  動作一氣呵成,沒有任何多餘的顫抖。

  僅僅十二分鐘後。

  \"松阻斷鉗。\"劉崇禮下達指令。

  卡在門靜脈主幹上的血管夾被咔噠一聲鬆開。

  原本蒼白如紙的供體肝臟,在暗紅色的靜脈血湧入的瞬間,就像是一塊乾癟的海綿吸飽了水,迅速充盈、膨脹,表面泛起健康的紅潤光澤。

  手術室里隱約響起幾聲被刻意壓抑的長出氣聲。

  第一道鬼門關,過了。


  但這只是開胃菜。靜脈管壁厚,口徑大,容錯率相對較高。

  真正決定王建國能不能活下手術台的,是接下來這根一點八毫米的動脈。

  \"推顯微鏡。\"劉崇禮退後半步。

  巡迴護士趕緊把一台龐大的醫用雙目顯微鏡推過來,將鏡頭對準了腹腔深處的血管吻合區。

  手術室一角的超高畫質顯示屏瞬間亮起。那根比牙籤還要細上一圈的動脈血管,在螢幕上被放大了整整二十倍。

  \"換9-0顯微滑線。\"劉崇禮重新站上主刀位,眼睛貼上顯微鏡的目鏡。

  這種級別的縫合線,肉眼看過去就是一根飄在空氣里的蜘蛛絲。稍有不慎,連針帶線就會在視野里徹底消失。

  林淵抬起頭,目光死死釘在那塊螢幕上。

  開始了。

  劉崇禮右手握著精巧的顯微持針器,夾住那根細得令人髮指的彎針。

  第一針。

  針尖輕巧地刺穿供體側的血管壁。

  非常順滑。一點八毫米的管徑對劉崇禮來說雖然棘手,但並不致命。老頭找的角度極其刁鑽,避開了血管內膜上肉眼可見的斑塊。

  緊接著,持針器翻轉,針尖對準了受體王建國這邊的動脈殘端。

  林淵視網膜上的紅光在這一刻瘋狂閃爍,幾乎要灼傷眼球。

  \"這老頭選的進針點太靠邊緣了。\"林淵在心裡腹誹了一句,\"血管壁已經纖維化,不帶點縱深,根本吃不住線的拉力。\"

  但此時出聲提醒,無異於擾亂主刀的心神。林淵只能死死扣住手裡牽開器的手柄。

  螢幕上。

  針尖穿透受體側血管壁。

  劉崇禮左手用顯微鑷子輕輕夾住線尾,右手持針器帶線繞圈。

  打結。

  就線上圈收緊,兩端血管壁即將貼合的那個瞬間。

  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顯微鏡的高倍放大下,王建國那一側的血管壁邊緣,就像是一塊被鈍刀強行割開的劣質豆腐。

  9-0的極細縫線,在這種單點拉扯的應力下,直接變成了一把鋒利的切割刀。

  一道微小但極其致命的撕裂口,在血管壁上豁然裂開。

  鮮血瞬間從裂口處滲出,原本清晰的顯微視野在零點幾秒內被染成了一片模糊的紅色。

  \"草。\"

  站在螢幕旁邊的一個省院年輕醫生沒忍住,爆了句粗口,隨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劉崇禮的動作僵住了。

  老頭隔著外科口罩,呼吸明顯變得粗重起來。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迅速滲出,順著眼角就要往護目鏡的邊緣滑落。

  巡迴護士眼疾手快,抓起一塊無菌紗布,在汗水滴落前狠狠印在劉崇禮的額頭上。

  \"沖洗視野。\"劉崇禮強行把那口氣壓進肺里,聲音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沉穩。

  林淵立刻拿起生理鹽水沖洗槍,對準吻合口噴射。吸引器同時跟進,把混合著血液的鹽水迅速抽走。

  視野重新變得清晰。

  那個被縫線拉出的豁口,像一張嘲諷的嘴,赫然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血管壁受損。

  這意味著,剛才縫過的那一小段血管已經徹底報廢。

  \"剪線。\"劉崇禮咬緊後槽牙,\"修剪受體側殘端,切掉一毫米。準備第二次吻合。\"

  林淵心裡很清楚,這是在飲鴆止渴。

  血管在游離後是有張力的。每一次切除,都會讓剩餘的血管變得更短。兩端強行拉扯在一起的張力就會呈幾何倍數增加。

  留給劉崇禮試錯的長度,最多還能切兩次。

  手術室里的空氣彷佛被抽乾了。只有心電監護儀那單調的滴答聲在敲擊著所有人的耳膜。

  五分鐘後。

  第二次嘗試開始。


  劉崇禮刻意加大了進針的縱深,試圖讓血管壁吃住更多的組織。

  打結,收緊。

  就在持針器向後微微發力的那一秒。

  劉崇禮的手腕猛地一僵。

  手術台旁的心電監護儀,突然爆發出極其悽厲的連續報警聲!

  嘟!嘟!嘟!

  螢幕上,代表血壓的紅色數值正在以一種自由落體的速度往下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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