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針沒入血管壁。林淵手腕上的肌肉群在這個剎那完成了上百次微調。
在顯微鏡高倍放大的螢幕上,那根9-0的極細滑線正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角度,從血管內膜最堅韌的一塊「安全島」上穿透而出。
沒有拉扯。沒有切割。
甚至連周圍那層像草紙一樣脆弱的纖維化組織,都沒有發生任何形變。
劉崇禮站在林淵側後方,死死盯著那塊超高畫質螢幕。老頭的呼吸在這一刻停了。
他幹了一輩子肝膽外科,太清楚剛才那一針的含金量。那不是運氣,進針點選在兩塊動脈粥樣硬化斑塊的縫隙里,誤差不超過零點一毫米。
林淵根本沒管身後那群省院醫生是什麼表情。他現在的視野,完全被真實之眼投射出來的猩紅資料流填滿。
左手顯微鑷子精準地夾住線尾,右手持針器在空氣中划過一道極短的弧線。
「第二根。」他開口要線。
器械護士愣了一下。那把嶄新的持針器剛拍進林淵手裡,連三秒鐘都不到。第一根線甚至還沒有打結。
「快點!」王林在角落裡壓著嗓子吼了一聲。
護士趕緊把第二把裝好線的持針器遞過去。
接下來的十分鐘,二號台周圍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有林淵要線的簡短指令,和持針器拍在掌心的啪嗒聲。
螢幕上,一根又一根細如蛛絲的縫合線,在供體和受體的血管殘端之間穿梭。林淵手腕翻轉的頻率讓持針器的金屬反光連成了一片白芒。
林淵的額頭開始滲汗。
這不僅僅是體力消耗,更是精神上的極度透支。他要在不到兩毫米的管徑上,均勻地預置八根線。這就像是在一粒米上,用肉眼看不見的絲線雕刻出一個八卦陣。
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怪物?旁邊的省院主治醫師在心裡瘋狂盤算。如果是他站在那個位置,別說八根,兩根線預置完,剩下的線絕對會在腹腔里攪成一團死結。這可是9-0的線!沾上一點組織液就會互相粘連,連分都分不開!
林淵手底下的動作沒有停。
他很清楚周圍人在想什麼。但他有神級肝動脈吻合術的被動加持,加上真實之眼的微觀導航,雙手已經超越了人類神經反射的極限。
第七針穿過。
麻煩來了。
林淵手裡的持針器停頓了半秒。
真實之眼反饋回來的高危紅網,在第八個預定進針點上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紅光。血管內膜下藏著一個隱匿性的微小夾層。
「如果按照常規的環形均分邏輯,這一針紮下去,夾層絕對會破。一旦破裂,血液倒灌,前面七針全都白搭。」
林淵在心裡快速推演了一遍。
「鑷子。」
左手接過一把更精細的無齒鑷,輕輕挑起血管壁邊緣。右手持針器沒有選擇垂直進針,而是沿著血管縱軸,以一個幾乎貼著內膜的斜角,強行在兩個紅光區域之間趟出了一條只有零點幾毫米寬的安全通道。
穿透。帶線。
八根線,全部預置完畢。
螢幕上,八根藍色的細線像一張精密編織的蜘蛛網,將兩段殘破的血管連線在一起。每一根線的位置都精準得像是由工業車床打出來的孔。
「理線。」林淵退了半步,把操作空間讓出一點。
第一助手趕緊上前,用極輕的手法把八根線尾理順。
這是降落傘式縫合最要命的一步。線一旦在收緊過程中發生纏繞,拉力就會失衡,血管壁會被直接絞碎。
林淵深吸了一口混雜著消毒水味的冷氣。
「對合。」
他雙手分別捏住四根線尾。
手腕沒有發力,而是靠著手指指腹的那一點點微弱的摩擦力,向後緩緩施加牽引。
螢幕上。供體和受體的兩段血管,順著八根平行的縫線,像兩節正在對接的太空艙,平滑、穩定、沒有絲毫卡頓地滑落到了一起。
嚴絲合縫。
連邊緣的內膜都完美地翻轉對貼,沒有一丁點外露。
「草......」
那個年輕的省院主治醫師再次爆了粗口,這次連捂嘴都忘了。
這他媽是人能做出來的微操?
林淵沒有理會外界的動靜。血管貼合只是第一步。他開始逐根收緊打結。
每一個結的力度都控制在毫釐之間。太緊會切斷組織,太松會導致漏血。
神級被動在這個時候展現出了絕對的統治力。林淵的手指就像是自帶了張力感受器,每一次打結,都在最完美的那個臨界點上停住。
三分鐘後。
最後一把顯微剪刀落下,剪斷了多餘的線尾。
「鬆開血管夾。」
林淵把手裡的器械扔回托盤,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波動。
第一助手的手指明顯哆嗦了一下。他握住卡在肝動脈主幹上的阻斷鉗。
咔噠。
金屬咬合聲在安靜的手術室里異常刺耳。
阻斷鉗鬆開。
所有人的視線,包括角落裡的王林、麻醉師、巡迴護士,全都死死釘在頭頂那塊超高畫質螢幕上。
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成了這個空間裡唯一的節奏。
一秒。
兩秒。
三秒。
鮮紅的動脈血在強勁的血壓推動下,像一頭撞開閘門的野獸,轟然沖入那段剛剛接駁好的變異血管。
十秒鐘過去。
螢幕上的吻合口乾乾淨淨。沒有噴射性出血,沒有緩慢的滲血。連最細微的血絲都沒有從縫隙里透出來。
原本因為缺血而顯得有些暗紅的供體肝臟,在動脈血流的強力灌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變為充滿生機的鮮紅色。
那根比牙籤還細的肝動脈,在螢幕上開始了強有力、規律的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在宣告著生命的重啟。
二號台周圍,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聲。
劉崇禮一把抓住面前的無菌鋪巾。老頭的手勁大得把結實的棉布都扯出了撕裂的聲音。他死死盯著那個搏動的血管,眼眶紅了。
「這他媽......神了......」麻醉師靠在儀器上,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連說話的調子都變了。
三十五分鐘的生死倒計時,停在了第二十一分鐘。
王林靠在牆上,兩條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但他臉上的肌肉卻在瘋狂地抽動,那是一個壓抑到了極點的狂喜表情。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那顆重新煥發生機的肝臟。
視野里的高危紅網已經徹底消散。他往後退了一步,準備把主刀位讓出來。最大的雷已經排了,剩下的活兒該交還給這位省級大佬了。
就在他腳跟剛離開踏板的瞬間。劉崇禮猛地轉頭,一把按住了林淵的肩膀。
老頭手上的力道極大,隔著無菌衣都能感覺到那股不容抗拒的堅決。
「別動。」劉崇禮的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顯得有些沙啞,「你就站在那。」
林淵挑了挑眉。
「主任,血管接完了。剩下的膽道重建......」
「我給你打下手。」劉崇禮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走到第一助手的位置上站定,「你主刀,我配合。今天這台手術,你善後。」
這句話一出來,省院那邊帶過來的幾個醫生臉都綠了。
劉崇禮是誰?省內移植領域的泰斗。平時他們想在老頭台上混個二助的位置都得搶破頭,現在老頭居然主動給一個市一院的規培生打下手?
「這老頭是徹底被折服了。」林淵心裡暗自盤算了一句。
這種送上門來積累省級大咖人脈的機會,傻子才會往外推。更何況,這台手術還掛著系統的隱藏任務,有始有終才能把獎勵撈足。
「好。」林淵沒有假客氣,重新站穩。
「沖洗腹腔,準備膽管吻合。」
隨著指令下達,手術室里的齒輪再次高速轉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