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燈的冷光打在無菌區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長達九個多小時的高強度手術，對體力和精神的消耗是毀滅性的。
林淵的小腿肚子開始不受控制地抽筋。胃裡空得發疼，一股股酸水順著食道往上頂。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靠著咽口水把那股噁心感壓下去。
但他手上的動作依然穩得可怕。
膽道重建的難度雖然比不上那根一點八毫米的變異動脈，但同樣容不得半點馬虎。劉崇禮站在一助的位置上，配合得天衣無縫。這老頭幾十年熬出來的經驗不是蓋的，林淵一個眼神，甚至手腕剛有個微小的偏轉，劉崇禮的牽引和暴露就已經到位了。
兩人之間的默契，就像是合作了十幾年的老搭檔。
「這小子對解剖結構的理解，簡直像是在腦子裡裝了一台CT機。」劉崇禮一邊遞著器械，一邊在心裡瘋狂評估。
他越看越心驚。這根本不是一個規培生該有的水平。哪怕是京城那些頂尖醫院裡培養出來的核心骨幹，在這小子面前也得往後稍稍。
下午五點四十分。
「清點器械。」林淵縫完最後一針皮下組織。
「紗布對，器械對，縫針數目對。」巡迴護士大聲報出核對結果。
剪斷最後一根縫合線，林淵把持針器扔進托盤。
「關腹完畢。」
心電監護儀上的各項指標平穩得像是在做一場普通的闌尾切除術。隔壁一號台，供體王輝早就縫合完畢，被推去了甦醒室。
這場跨越十個小時、在死神鐮刀尖上跳舞的雙台活體肝移植，徹底宣告成功。
林淵扯掉沾滿血污的無菌手套，轉過身。
剛邁出一步，眼前突然黑了一下。長時間的高度集中讓他的腦供血出現了短暫的斷檔。他趕緊伸手扶住旁邊的器械車，指骨在金屬邊緣磕出一聲悶響。
「慢點。」劉崇禮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老頭自己也累得夠嗆，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林淵。」劉崇禮連名帶姓地喊了一聲。
林淵靠著車子喘了口氣，抬頭看著這位省級大咖。
「剛才那個降落傘式的預置縫合，整個江東省，能做到你這個精度的，加上我，不超過五個人。」劉崇禮毫不避諱周圍省院醫生的目光，直截了當地說道，「我要把今天這段吻合的錄影，帶回去做成國家級教學案例。」
周圍響起幾聲倒吸冷氣的聲音。進國家級教學案例，這意味著林淵這套操作將成為全國肝膽外科醫生學習的標杆。
「這是你的本事，誰也搶不走。」劉崇禮拍了拍林淵的手臂，語氣變得極其鄭重，「小子，急診科池子太淺了，困不住你這條龍。有沒有興趣來省院？我做主，直接進移植中心，三年內我保你帶組。」
王林在旁邊剛要咧嘴笑，聽到這話，臉色立刻就變了。
「劉老!不帶您這麼挖牆腳的啊!」王林急了，顧不上什麼級別差距，直接插話，「這可是咱們市一院的寶貝疙瘩!」
林淵在心裡腹誹了一句。這幫大佬搶人倒是一點都不含糊。
「劉主任，我現在連執業證都沒考下來。」林淵避重就輕地回了一句，「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劉崇禮哈哈大笑，也不強求，只是指著林淵點了點。
「行，我等你。省院的大門，隨時給你敞開。」
推開中心手術室那扇厚重的氣密門。
走廊里的冷空氣撲面而來，激得林淵打了個寒顫。外面黑壓壓站了一片人。市一院的院長孫國帆、副院長曾大洋全都站在最前面。
看到劉崇禮和林淵走出來，孫國帆大步迎了上去。
「劉老，辛苦了!市一院感謝省院專家的傾力相助啊!」孫國帆雙手握住劉崇禮的手，使勁搖晃著。
「孫院長，你今天最該感謝的不是我。」劉崇禮反手把林淵拉到身前，「是你們院這個年輕人。沒有他最後那手微操，今天這台手術，我劉崇禮得栽在這裡。」
這話一出，走廊里頓時炸了鍋。曾大洋那張平時總板著的臉，此刻笑得像朵花一樣。他看著林淵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座移動的金山。
孫國帆用力拍著林淵的肩膀。
「好!幹得好!沒給咱們市一院丟臉!」
大佬們的讚譽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林淵只是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應付著。他的視線越過這群西裝革履的院領導，落在了走廊盡頭的牆角。
這丫頭還穿著早上的那身護士服。雙腿明顯在發抖，全靠背後的牆壁撐著才沒滑下去。
整整九個小時四十分鐘。她真的像早上承諾的那樣，寸步未離地盯在大螢幕前。
看到林淵全須全尾地走出來，沈小檸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再也撐不住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咬著嘴唇，死死不讓自己哭出聲，但肩膀卻在一抽一抽地聳動著。
這傻丫頭。林淵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沒管還在滔滔不絕的孫國帆，直接邁開步子，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沈小檸面前。
周圍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大佬們面面相覷，王林趕緊在旁邊打圓場，拉著孫國帆去探討術後護理的問題。
「哭什麼？」林淵低頭看著面前這個眼淚汪汪的女孩。
「你......你知不知道剛才大螢幕上報警的時候......我魂都沒了......」沈小檸哭得有些抽噎，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你一個急診科的規培生，為什麼每次遇到那種要命的局，都要自己頂上去啊？萬一搞砸了，你這輩子就完了!」
她是在心疼他拿前途去賭。
林淵看著她眼底濃重的烏青，還有手裡那個一直抱在懷裡的粉色保溫袋。他抬起那隻剛才在顯微鏡下穩如泰山的右手，現在這隻手因為脫力，指尖還在微顫。
他把手放在沈小檸的頭頂上，輕輕拍了兩下。
「別哭了。」林淵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溫和，「我餓了。」
沈小檸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保溫袋，破涕為笑。
「飯菜我都熱了三次了。」她趕緊拉開拉煉，把裡面那個雙層的飯盒捧出來，「紅燒肉可能有點軟了，但米飯還是熱的。你快吃點。」
走廊的燈光打在兩人身上。
林淵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飯盒。塑膠外殼傳來的溫度，順著手心一直暖到了胃裡。
晚上十一點。
林淵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了那個破舊的出租屋。
連燈都沒開，他直接把自己砸在了那張有些發硬的單人床上。骨頭縫裡都在往外滲著酸痛。但他現在毫無睡意。
因為就在他後背接觸到床板的那一秒，沉寂了一整天的系統，終於拉響了結算的倒計時。
【叮!】
機械合成音在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檢測到宿主完美完成S級變異肝動脈吻合術，成功挽救供受體雙生命，並觸發隱藏成就：省級泰斗的折服。】
【任務結算中......】
【開始發放SSS級極度致命任務獎勵清單......】
林淵猛地睜開眼睛，黑暗中，視網膜上跳動著刺目的金色字元。
他知道，自己這把拿命去博的豪賭，終於要翻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