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人站定後,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響動。
沒有鑰匙碰撞聲,沒有急躁的敲門聲,甚至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彷佛生怕驚醒了門內沉睡的人。
林淵翻身坐起。
系統介面在腦海中閃爍了一下,完成了晨間的自動匯總結算。
【晨間資料覆核完成:真實之眼升級特質全效運轉中(空間精度+25%,生物反饋+40%,12小時隱性病灶預警已載入)。】
【當前累計感恩值:361點(昨日急診觀察室病患後續轉歸貢獻結算)。】
林淵翻身下床,洗漱完畢,將身上那件單薄的常服換成便於出行的黑色立領風衣。
二十四寸的行李箱昨夜已然封口,靜靜立在玄關處。
指標划過清晨五點三十五分。
林淵拉開防盜門的鎖舌,鐵門軸承發出一聲極輕的輕響。
門外空蕩蕩的,過道里瀰漫著老樓特有的潮氣與灰塵味道,聲控燈並未亮起,只有遠處樓梯拐角處一扇小窗透進來的幾分晨曦。
原本空置在門外牆角的那張紅色塑膠摺疊凳上,端端正正擺放著一個銀灰色的保溫提袋,以及一個提手處系著麻繩的手提紙袋。
人已經走了。
林淵走上前,彎腰提起保溫袋,觸手一片滾燙。
拉開保溫袋的拉煉,裡面是一隻雙層的不鏽鋼餐盒。
上層是煎得金黃酥脆、邊緣微微捲曲的雞蛋灌餅,麥香味混雜著蔥花和雞蛋的香氣撲鼻而來;下層則是熬得濃稠透亮的小米粥,米油結了厚厚一層。
在餐盒的側面,貼著一張粉紅色的卡通便利貼。
上面的字跡圓潤清秀,顯然是用原子筆一筆一划認真寫出來的:
「北京加油,等你回來!」
文字的末端,還用黑筆認認真真勾勒了一張大大的笑臉,兩邊點綴著兩個對稱的小酒窩。
林淵指尖拂過便利貼的邊緣,小心揭下,將它折好,放進黑色風衣內側最貼近心口的暗袋裡。
隨後,他拉開旁邊那個紙質手提袋。
整整四包內蒙古手撕風乾牛肉乾,外加三盒高純度黑巧克力,甚至還有兩小包獨立包裝的潤喉糖與一包免洗消毒濕巾,被整整齊齊碼在袋底,分類得比急診搶救車上的藥品抽屜還要嚴謹。
這是那個姑娘能想到的、能在路上給予他的全部依仗。
林淵就著微涼的晨風,靠在門廊邊,將兩張熱氣騰騰的雞蛋灌餅吃得乾乾淨淨,溫熱的小米粥落入胃袋,渾身的寒氣被盡數驅散。
收拾好餐盒重新放回門內,林淵拎起行李箱,反手鎖緊房門,順著水泥階梯下樓。
清晨六點整,市一院家屬區的小徑上霧氣尚未完全散開。
兩旁枯黃的冬青樹掛著薄霜。
「小林?起這麼早啊!」
迎面小跑過來一個穿紅色運動服的中年女人,脖子上搭著白毛巾,腳下一雙慢跑鞋踏著小碎步,正是大清早晨練的急診科護士長孟燕。
孟燕瞧見林淵手裡的行李箱,收住步子,抬手擦了一把額角滲出的細汗,臉上堆起笑紋:
「這就動身去高鐵站了?」
「嗯,七點十分的車,先過去取票候車。」林淵停下腳步回道。
「好樣的!」
孟燕用力拍了拍林淵的胳膊,語氣里透著掩不住的驕傲。
「咱們一院急診科多少年沒拿到過這種規格的全國指標了,去京城協和,好好干!讓那幫大醫院的專家也瞧瞧,咱們地方三甲出來的年輕人,手底下一點都不虛!」
頓了頓,孟燕放低了嗓音,語氣透著幾分打趣:
「小檸那丫頭今早四點半就借我廚房動火,乒桌球乓折騰得跟打仗一樣。飯送過去了沒?」
「送到了,都吃了。」
「吃了就好,那丫頭軸得很,昨晚後半夜才下班,愣是不肯合眼。行了,不耽擱你時間,快去吧,別誤了檢票!」
孟燕揮了揮手,轉過身繼續沿著林蔭道小跑。
林淵拉著行李箱走出家屬區大門,在路口隨手攔了一輛綠色計程車。
「去江城高鐵站,師傅,走高架橋。」
車子匯入清晨漸漸繁忙的車流中,路燈一盞接一盞在車窗外向後倒退。
車廂里放著早間交通廣播,林淵掏出手機,點開急診科主任王林的對話方塊。
「王主任,我出發去車站了。」
訊息剛發出去不過三秒,介面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緊接著一條乾脆利落的回覆跳了出來:
「一路順風。到了協和報到完,在群里發個定位。缺經費隨時給科里打報告,放開手腳干,別給江城急診丟臉!」
林淵回復了一個「好」字。
退回微信主列表,他點開沈小檸的頭像,發了一條簡單的文字:
「早餐很好吃,牛肉乾也帶上了。」
幾乎在資訊送達的剎那,螢幕上方彈出了連續三條語音轉文字:
「你看到了呀!」
「路上千萬別喝生水,北方的水鹼大,到了先買礦泉水喝。」
「還有……我等你回來。」
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林淵坐在計程車後排,目光落在倒後鏡里自己平靜的面龐上。
他指尖在鍵盤上輕輕叩擊,鄭重打出五個字傳送過去:
「好,等我回來。」
手機那頭再沒有新的回覆,但林淵知道,那個守在宿舍里的小護士,此刻多半正抱著手機,踏踏實實陷進被窩裡去補這二十四小時欠下的睡眠了。
六點四十分,計程車平穩停在江城站落客平台。
林淵取出行李,穿過安檢閘機,快步走入寬闊的候車大廳。
大廳內人聲嘈雜,廣播裡女聲機械地播報著各趟列車的進站資訊。
林淵在二十一號檢票口旁的排椅上坐下,拉開揹包拉煉,取出一本全英文原版的《高階創傷生命支援技術與急危重症手術路徑》。
書頁邊緣已經有些磨損,密密麻麻用黑色簽字筆做著邏輯批註。
周圍候車的旅客或在低頭刷短影片,或在靠著椅背打瞌睡。
唯有這名身姿挺拔的年輕醫生,在喧鬧的候車室中,翻動著厚重的專業書籍,神情淡漠而沉靜。
七點整,檢票閘機亮起綠燈。
「開往北京南站的G102次列車現在開始檢票,請旅客帶好隨身物品……」
林淵合上書本,將它收回包內,單手拎起行李箱,隨著檢票的人流走向通道。
車廂內空調溫度適宜,二等座十六車廂08F,靠窗的位置。
林淵將箱子穩穩推入上方的行李架,在座位上坐定。
列車伴隨著沉悶的機械轟鳴與輕微的震顫,緩緩駛離站台,速度指標一路從零狂飆至三百公里每小時。
窗外的農田、河流、村落飛速化為模糊的殘影向後拉扯。
江城的風貌被迅速甩在身後。
林淵重新翻開那本全英文專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照亮了書頁上的解剖圖譜。
前路是匯聚了全國頂尖三甲精銳、代表著國內急診與重症巔峰水平的協和熔爐。
各省的學術驕子、海外歸來的規培博士、以及協和本土眼高於頂的青年骨幹,此刻都在朝著同一座殿堂聚集。
而他手中的籌碼,已然在昨夜徹底鑄就。
中午十一點整。
列車廣播響起清脆的到站提醒:
「前方到站,北京南站。請下車的旅客提前做好準備……」
車身平穩切入站台軌道,減速,落鎖。
車門氣閥開啟,初冬北方的乾燥寒風夾雜著微涼的空氣灌入車廂。
林淵取出行李箱,單手搭在拉杆上,隨著涌動的人流邁出車廂,踏上這片宏大而威嚴的醫療重鎮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