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針:血海。
血海是脾經的重要穴位,主要用來治療與血液有關的各種疾病。
葉天下針的角度非常刁鑽,斜著刺進去之後又稍微轉動了一下。
慧眼之中,蘇秀身上斷續的脾經忽然就亮了。
監護儀上顯示的血壓值不再下降。
葉天鬆了一口氣。
止住了。
但他並沒有停,而是繼續落下了第十一針。
三陰交。
三陰交位於小腿內側,脾,肝,腎三經在此處相交,是婦科的重要穴位之一。
針扎進去之後,蘇秀下腹部本來因為大出血而凹陷下去的地方竟然微微鼓了起來。
這是氣血開始回流的訊號。
張可文的呼吸變緩。
第十一針穩定了蘇秀整體的氣機之後,葉天這才鬆了口氣,開始用慧眼給蘇秀進行最後的檢查。
葉天慢慢將目光轉移到了蘇秀的胸口之上。
肺,心臟,血管,一寸一寸的掃過,隨後在看見一處地方的時候,葉天明顯頓了一下。
在蘇秀左肺下葉的血管中,葉天看到有一團黑色的東西。
很小,只有小指甲蓋那麼大。
但是它並不是一般的血栓。
葉天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
一小團凝固了的胎脂加羊水混合物。
也就是說,在之前的羊水成分中大部分已經被肺迴圈稀釋並代謝掉了,但是還有一部分頑固的殘渣堵塞在了肺部的小血管里。
這就是為什麼蘇秀的DIC一直不能控制住。
所以即使血壓怎麼升也無法升高。
由於這一小團東西沒有清除乾淨,所以它會不斷地向血液中分泌促凝物質,逐漸消耗掉所有的凝血因子。
西醫的方法不能解決這個問題。
目前西醫所能做的就是等待它自行分解或者用肝素抗凝來中和。
但是這個過程要耗費數小時,甚至數十個小時不等。
蘇秀等不及那麼長的時間了。
葉天的眼睛微眯,這就是老醫生們所說的隱匿性病變,肉眼無法看到,儀器也檢測不出來,血液檢查也無法發現。
只能透過中醫的望聞問切來判斷,並且要能夠直接感受到氣血的情況。
葉天用自己新學到的望聞問切之術,在慧眼的幫助下一點一點的把蘇秀體內潛藏的禍根找了出來。
找到病因之後,其他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天玄十三針之中,有一針是用來對付這種深藏的血脈之毒的。
第十二針,膻中。
膻中位於兩胸之間,是氣會,也就是心包經上的募穴。
心肺相通,膻中一動,肺經也就能跟著活動。
葉天深吸了一口氣,穩穩的把第十二針扎了下去。
針尖刺入穴位的時候,在葉天的慧眼裡,有一股很淡的白色氣流從膻中出發,沿著心包經一直流到蘇秀的胸口。
之後白色氣流纏繞在那一團發黑的東西上面。
發黑的部分慢慢的開始鬆動,慢慢的化開,分散成更小的顆粒,被身體自身的迴圈帶走。
十二針落,可回魂,吊命,逆心血,開造化。
這是天玄十三針中對前十二針的評價,至於第十三針,逆生死,生死人,肉白骨,可以強行激發人體殘存的氣。
就算是馬上要死了的人,施針後也能迴光返照一段時間。
葉天收手後,監護儀上的血壓瞬間回復正常,心率也逐漸的穩定下來,宮腔出血,在葉天填塞,天玄十三針同時進行的情況下,慢慢的止住了。
護士拿出一塊新的紗布,驚喜的對葉天說:「葉主任!新的紗布是乾淨的!很乾淨!」
新紗布是乾淨的,說明宮腔里已經沒有血液流出。
羊水栓塞已經成功瓦解。
麻醉師眼眶已經變得通紅。
他做了很多年的麻醉,見過很多因為自己沒有救活的病人。
每次都會想,如果自己再快一點,准一點,多一點運氣,人就能活下去。
但是今天他親眼看了一個奇蹟。
以前的天海醫院婦產科主任用西醫果斷,還有他沒有見過的針灸手段,將死亡率高達百分之六十的病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麻醉師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眶裡東西憋回去。
張可文站在副手的位置上看著葉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腦子裡只有這一句話,葉天不應該被解僱,葉天真的不應該被開除,天海醫院將葉天趕出去,就等於把自己的命根子給砍掉了。
葉天不理會別人的眼光。
麻醉師看著監護儀,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自主呼吸已經恢復了,血氧飽和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七,心率穩定。」
手術室里靜悄悄的。
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有節奏,正常的心跳聲音,那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
此時,「哇」的一聲,方才被葉天接生出來的新生兒,猛地被嗆了一下,吸進了他來到世上的第一口空氣。
隨之而來的,就是響亮的哭聲。
此時的手術室外,聽見這道哭聲後,蘇建國整個人瞬間呆愣原地,怔怔的看著面前的手術室大門,出了神。
手術室內,葉天慢慢的站起,抬起手來擦了下額頭。
手套上血跡把他的額頭也弄花了。
葉天對張可文,吳主任說道:
「接下來就是收尾了,宮腔里的紗布還要留六個小時之後再一層一層的取出來。產婦轉入ICU進行觀察,並且要輸入營養液,還要注意凝血功能以及肝腎的情況。四十八小時內應該可以穩定下來。」
張可文點頭。
新生兒科的醫生抱著孩子過來:「葉主任,孩子的阿氏評分是七分,還好,缺氧的情況不是很嚴重,問題不大。」
葉天稍微鬆了口氣。
母子平安無事。
他心裡一直懸著的一口氣終於呼了出來。
葉天推開門走出來的時候,蘇建國整個人馬上走過來,「葉醫生,我妹妹…」
趙海柱在旁邊站著,蘇晴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葉天把口罩取下,年輕的臉龐上滿是疲倦,眼神明亮的說道:「母女平安,產婦轉到ICU觀察,四十八小時內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這句話一出口。
蘇建國整個人都慢慢的滑坐在地上。
助理急忙去攙扶。
蘇建國擺了擺手,就這麼坐在地上,肩膀不停的發抖。
此時,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商場上是地產大亨,就這樣在醫院的走廊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哭。
小聲嗚咽著,一聲一聲的往外冒。
蘇晴看著葉天,又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小姑娘「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葉醫生。」
蘇晴聲音沙啞的看向葉天:「謝謝你,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