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柱的臉皮抖了一下,下意識的拿起旁邊的杯子想要喝一口,但是發現葉天根本沒有給他倒水。
訕訕的把手收了回來,心裡罵了一萬句,但是臉上還是保持著和事佬的表情。
「葉主任,以前的事情都是誤會,沒有別的意思。」
趙海柱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一些:「我這個人吧,脾氣是急了點,當年那事兒,也是被逼到那份上了。誰沒個年輕氣盛的時候,你也犯過錯,我也犯過錯,大家都是同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葉天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子上慢慢的敲打。
誤會。
好一個誤會。
被踢出天海醫院之後的三個月里,葉天想了很多次,如果有一天再次見到趙海柱的話,他會說什麼,做什麼。
他甚至想過要撲上去扇這個胖子兩個耳光。
可等到胖子真的坐在了對面,裝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說「以前的事情都是誤會」的時候,葉天才突然發現...
他都懶得生氣了。
面前這個人根本不配。
葉天嘴角微微上翹:
「趙副院長,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只要我點頭同意,回去接過主任的椅子,昨天在蘇總面前說的『醫德有問題』就可以翻篇了?」
趙海柱臉上的肉跳了一下。
心裡咯噔一下。
被戳破了。
但是趙海柱在醫院裡混了二十多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愣了一秒之後,臉上的笑容又恢復了。
「葉主任,你這是怎麼想的。」
趙海柱壓低了聲音,說話的語氣也變得非常真誠:
「我今天來,是真心實意的。您回醫院,那是院長親自請的,婦產科現在都散架了,張可文那孩子撐不起大梁,吳主任年紀也大了。」
「回去之後一是你的舞台,二是...」
趙海柱的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抬起頭看了看葉天,見葉天沒有打斷他的話,膽子也就大了一些:
「二是您現在開這個小診所,真的不好干。」
葉天挑了下眉毛。
他就猜到這胖子肯定不會只是低頭認錯就完事的,果不其然,這是又開始顯露自己優勢了。
趙海柱好像沒有看到葉天表情變化一樣,自顧自的說:
「葉主任,我這樣說可能很不禮貌,你不要介意。」
「我們醫院是省內第一家,規矩很嚴。你在天海醫院開的方子是有背書的。但是你現在開的診所...」
趙海柱朝外面看了幾眼,意有所指。
「昨天蘇家小姐的事情就是個例子。如果不是因為蘇總惦記著你的好,按照正規程式走的話,你覺得這台手術就會這麼順利地過去嗎?」
「一個非編醫生,私自進入三甲醫院的手術室進行手術,如果這件事情被衛健委知道,你的行醫資格證也就懸了。」
葉天眼睛微微眯起。
好傢夥。
這胖子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昨天被我晾在走廊上,今天上門來還敢威脅我。
但是想一想也是,趙海柱這種人除了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之外,也變不出什麼新花樣。
趙海柱見葉天不說話,就認為自己找到了葉天的弱點,於是語氣更加「關切」:
「葉主任啊,你是內行人,行醫的規矩,並不是你的醫術好就可以的。還要有後台,有靠山,有人為你背書。」
「你在巷子裡的小店裡面一天到晚都不能接待兩個病人。但是如果你回到天海醫院的話,昨天發生的事情就變成院方允許的緊急支援了。」
「走一遍程式,補一份檔案,就沒什麼風波了。」
趙海柱說到這兒的時候故意停頓了一下:
「但是如果不回去的話...」
「行內的情況也就那麼大。我一個副院長,在省內的幾家大醫院的院長群裡面隨便說兩句閒話,你這處境不就很難受了麼?」
這話說的,又陰柔又噁心。
趙海柱說完之後自己也感到很得意,拿起面前並不存在的茶杯做了一個抿一口的動作。
葉天沉默了兩秒左右。
之後就笑了。
笑得肩膀都抖動了。
趙海柱一呆。
這是什麼情況?
按照他以往的經驗,一個在基層工作的醫生被這樣威脅的時候,臉色早就很難看了。
要麼氣得跳腳,要麼軟下來講價。
葉天一笑,倒把趙海柱給笑毛了,只見葉天擦去眼角淚水,看向趙海柱。
「趙副院長,你講的很好。我在巷子裡有一間破舊的小店,一天只能給兩個病人看病,這句話我同意。」
「可是。」
葉天忽然站起身來,把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略微前傾。
「你是不是忘記了一個人呢?」
趙海柱一呆:「什麼人?」
葉天嘴角掛著笑容,一字一句的說:
「周偉。」
趙海柱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
感覺好像是被錘子打在了臉上一樣,僵硬從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動都不敢動。
周偉。
這三年多來,他最不願意聽到的就是這兩個字。
甚至比「蘇建國」這三個字還要讓他忌諱。
葉天看見趙海柱臉上的表情之後,心中開始冷笑。
「三年前天海醫院婦產科做的一台手術,病人的姓氏是陳,二胎剖宮產,主刀的是你,一助是我,二助是周偉。」
「術前會診我簽的字,說病人有過敏史需要再次詢問,你還記得嗎?」
趙海柱的太陽穴已經開始跳動了。
葉天還在自顧自的說:
「結果那天你臨時改變了方案,讓周偉推了一種非常規的抗生素。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你把我從台上撤下來換別人上台。」
「病人做了手術之後發生了感染,膿毒血症,在四十八小時內出現了多器官衰竭,最後去世了。」
「當天晚上你就把我叫到辦公室讓我簽字,說病人有藥物過敏史沒有告訴醫院。」
「我不簽。」
「你換一種說法,說給我十萬塊,讓我在鑑定會上按照你說的那樣講。」
「我還是不簽。」
「你換了第三種說法,說如果不配合的話,我就在天海醫院待不下去了。」
葉天說到這兒的時候,抬頭看著趙海柱:
「我說的這些細節,你要不要我再詳細的講一講?那個禮拜二下午三點半的時候,你辦公室的門是開啟了一半還是關上了?」
「趙副院長你放心,我的記憶力一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