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柱的額頭冷汗不斷，臉上表情不斷變化，一會兒想笑又笑不出來，一會兒想說話，嗓子乾的說不出詞。
葉天說得那麼詳細，他要是敢開口否認，那就是逼著葉天翻出更詳細的東西。
而葉天所說的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非常清楚。
葉天笑過之後又說：
「周偉這人跟我不一樣。他的技術很好，但是膽子很小。」
「你也知道，在做完手術之後，他每晚睡覺都會夢到那個病人。前年冬天他喝多了，在食堂門口對我說過一句話。」
「他說，老葉，這一生我都很對不起你。我當時沒有理他的話。但是這句話我記住了。」
葉天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冷：「趙副院長，你認為蘇總調查的是我為什麼會被開除嗎？你錯了，蘇總要調查的是當年的那起醫療事故的真相！」
「畢竟，天海醫院他們蘇氏集團可以說是深度參與了！」
轟！
趙海柱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他扶住桌子邊緣之後才勉強沒有摔倒。
這件事情，如果蘇建國刨根問底的話，別說他能不能在天海醫院呆了，就是不被蘇建國送進去都是好的。
「葉主任。」
趙海柱的聲音很低沉，心虛的道：
「陳女士的事情醫院已經給出了結果。」
「當年的鑑定報告由省醫學會出具，共三份。家屬簽訂的息事寧人的協議書也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如果這件事情再次被提起的話...對誰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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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柱說到這兒的時候，抬眼看了看葉天。
「你想，你也是那台手術的一助。當年你沒配合我的時候，雖然你是有理，可你畢竟也是那台手術的經手人。」
「事情要真鬧大了，鑑定報告一重審，你還能全身而退？」
「行醫鑑定最講的就是集體責任。你當年在場並且簽過字，你覺得你能拋掉？」
趙海柱一口氣把話說完之後，一直看著葉天。
這是他最後的手段了。
也是他現在唯一還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所有船上的人員都是這樣，船翻了之後，就沒有人能夠上岸了。
葉天聽完之後，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甚至有點想笑。
真的。
趙海柱這樣的人不能說他是很笨，只能說他總是用自己的小聰明去猜疑別人。
他認為葉天和自己一樣害怕，認為全世界的人都像自己一樣，把那張醫師證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葉天慢慢坐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和趙海柱爭辯，而是從桌子抽屜里拿了一支煙，在打火機上點著。
慢慢的吸了一口。
煙霧瀰漫在兩個人中間。
診所里的老式座鐘「嗒嗒」的響著。
趙海柱等的心裡很不踏實，脖子上都已經出了汗珠子，他不知道葉天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也不知道葉天接下來會說什麼。
這種脫離控制的感覺使他感到很不舒服。
葉天彈了彈菸灰。
「趙副院長，我建議你做個人吧，你說當年做手術的時候我在場，我簽過字，可我簽署的是術前會診，會診單上清楚的寫著建議延期手術。」
「這份資料存放在天海醫院病案室里。」
葉天笑呵呵的說：
「你還問我能不能全身而退？趙副院長，如果我要動這件事的話，我三個月前被辭退的那天就會動，你猜我為什麼沒有動呢？」
趙海柱的嘴動了動，但是沒有說出什麼來。
葉天自問自答：
「因為我懶得動。」
「我學醫的目的就是治病救人，並不想天天和你們這些蛆一樣，在人堆里勾心鬥角，你把我從天海醫院趕出去，我認。因為我不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我在巷子裡守著這家破診所，生活很清靜，心裡也感到很安定，但是你今天來我家。」
葉天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中，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帶著茶葉來，我就認為你是來道歉，你請我回去當主任，我就當你是奉命行事。」
「但是你剛才說的那兩句話...」
葉天的笑容收斂起來，眼神變冷：「趙副院長，你是真把自己那一套當寶貝了。」
診所里變得安靜。
只剩下窗外遠處包子鋪蒸籠發出的嗚嗚聲。
趙海柱的臉都氣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但是辯解的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
因為葉天所說的都是事實。
他來的時候心裡確實是懷著「威脅」的意思的，他也確實想過，如果葉天不聽話的話，就在圈子裡說一些風聲，把葉天的診所牢牢的釘在巷子裡。
只是他沒有料到自己的這些想法被葉天一句一句的挑出來擺在了桌子上。
這時趙海柱心裡非常不安。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不一樣了。
三個月前，那個只會皺著眉頭在辦公室里跟他講道理的葉天，現在已經不是這樣的葉天了。
現在的葉天眼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給趙海柱一種冷漠的感覺。
一種看透了你的斤兩之後，就懶得再和你糾纏下去的冷漠。
趙海柱的背上發涼。
他忽然想起自己舅舅趙匡說過的一句話：
「葉天並不是一個蠢人，所以不要想用什麼方法去欺騙他。」
老爺子的話還是說輕了。
眼前這人哪是不是傻子的問題。
這是把他趙海柱當猴子看的問題。
趙海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後又慢慢的呼了出來。
此時此刻，心中勉強支撐起來的架子也垮掉了一半多。
他閉上眼睛之後再睜開的時候，眼裡已經沒有了威脅的意思。「葉主任，咱們能不能暢所欲言？」
葉天向後靠在椅子上，端起一杯白開水喝了一小口。
「你說。」
趙海柱苦笑著：
「如果我今天空手而歸的話，那麼我的副院長職位也就到頭了，陳女士的事情我不否認，是我做的。
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卷宗已經封存了，家屬也沒有再鬧。如果真的被捅出來的話，醫院就會出事了。」
「醫院會出現問題，倒霉的不光是我一個人。」
「張可文，周偉以及當年的那些護士都會受到牽連。」
「當年這些人一個字都不敢說，是因為他們相信了醫院的處理結果。你現在把這件事情給掀了，就等於也是在坑害他們。」
「葉主任你是學醫的，在天海醫院工作過。難道為了我一個人就把婦產科的所有老同事都牽涉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