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柱說到最後時,甚至擠出了兩滴眼淚。
這話說的,可真是又陰又毒。
一邊裝可憐,一邊把整個婦產科都當成擋箭牌,擺明了就是讓葉天投鼠忌器。
葉天聽完之後,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其實他心裡早就想到了這一層。
趙海柱這樣的人最擅長的就是把責任推卸給別人,如果真的發生了事情,那一定不是他一個人的事,肯定會牽涉到很多人。
到時候媒體一報導,天海醫院婦產科就集體涉嫌醫療事故隱瞞了。
倒霉的是一線的醫生。
而趙海柱在幕後操控,最多也就是降職,罰款,甚至依靠舅舅趙匡運作一下,還可以全身而退。
這是他們這種人幾十年來一直用的老辦法。
葉天心裡冷笑。
想拿他這批老同事綁架我?
趙海柱,你可真是把葉天當成菩薩了。
葉天笑了笑,慢慢的說:
「趙副院長,你這樣說就很有意思了,張可文,周偉以及當年的幾位護士和你之間有什麼關係呢?」
「你是他們的舅舅還是他們的爸?」
「當年出事的時候,他們敢不敢說是他們自己做出的選擇。今天翻案的時候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如果你是真心為他們著想的話,就不會在我面前提起他們了,你提他們,就是想用他們當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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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小手段最好還是別在我面前提起了。」
葉天頓了一下,隨後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無比:
「陳女士的死並不是天海醫院所有人的責任。是你趙海柱一個人所犯的錯誤,當你把決定權掌握在自己手中時,會感到很痛快。」
「在應該承擔責任的時候,你想把整個科室的責任都推到別人身上,如果讓你如願以償,那麼我葉天又算得了什麼呢?」
趙海柱的臉漲得像豬肝。
葉天的話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診所很安靜。
當趙海柱氣得臉紅脖子粗,說不出一個字的時候,門外就響起了一道敲門聲。
與之而來的還有一道女孩子的聲音:
「葉醫生?」
趙海柱不自覺的轉過頭去。
然後整個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樣,想說一個「啊」字,但是又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那女孩子站在門口,穿一件淡色的連衣裙,扎了一個簡單的馬尾,臉上沒有化任何妝容,但是眉眼卻十分清晰,活脫就是一幅畫。
蘇晴。
趙海柱的腦子裡嗡了一下。
他在天海醫院走廊上見過這個女孩子,昨天晚上。
蘇建國的親妹妹!趙海柱愣在原地,一時之間沒有話說。
他現在這樣坐著,坐在葉天對面被葉天按著頭訓話,被女孩在旁邊看著這一切,這樣的畫面...
他卻連笑臉都擠不出來。
蘇晴進到房間之後,不經意間瞥了趙海柱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一點表情,彷佛只是隨便掃了一下多餘的家俱。
趙海柱心中咯噔一下,跟著蘇晴的目光慢慢往旁邊移動了半步,把門口的位置讓了出來。
同時抬頭瞪了一眼葉天。
眼神中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讓葉天挑著說,別什麼都往外吐露。
葉天靠著椅子,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趙海柱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本來要說「蘇小姐好」的話又咽了回去。
蘇建國的性格他還是了解一些的。
蘇晴八成也不是省油的燈。
如果此時貿然去搭訕,對方不理他的話,他的臉就更無地自容了。
趙海柱選擇的是最穩妥的方法,裝死。
他把自己圓滾滾的身體往椅子背上一靠,眼觀鼻,鼻觀心,就像把自己當成診所里的一件家俱。
蘇晴根本就沒有正眼瞧過他。
小姑娘從趙海柱的椅子旁走過之後,就直接走到葉天面前去了,臉微微發紅。
「葉醫生。」
蘇晴把雙手交叉在胸前,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葉天:
「打擾你了?」
葉天笑著站起來給她的椅子拉過來:
「沒事,坐。」
葉天做出的動作被趙海柱看到之後,比挨了一記耳光還要難受。
自己進來的時候,葉天連正眼都沒有給一下,讓他自己找個位置坐下。
蘇晴一來,葉天就親自把椅子拉過來。
這種待遇差到...
不知道為什麼,趙海柱突然覺得心裡有些發酸。
蘇晴坐下之後就看了診室裡面的東西。
一間小小的店鋪。
一張桌子,一個消毒櫃,兩把椅子,裡面有一張治療床。
牆上的經絡圖已經發黃了。
窗戶很小,陽光從窗戶里斜射進來,使得整個房間都變得很溫暖。
蘇晴心裡感到很溫暖。
這一切和她想像中的不一樣。
她想,能夠救活自己姐姐的葉醫生,坐鎮的醫館怎麼說都會很氣派吧...
可眼前這個地方很小,轉身都很困難。
蘇晴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葉天見她四處張望,就笑著說:「這裡有點撿漏,不要嫌棄。」
蘇晴搖了搖頭,表情認真的說道:「不嫌棄,這裡...挺好的。」
小姑娘把目光放在牆上的那些發黃的經絡圖上,說話的聲音也低了一些:
「是葉醫生的爺爺留下的?」
葉天點頭了。
「我爺爺在民國的時候就在那裡坐診。最初只是一個抓藥的小店,後來逐漸發展成一個小診所。」
「到了我父親手中之後,招牌換了一次,還是叫仁心。」
「到我這裡...」
葉天笑了一下,攤開雙手說:
「沒別的本事,就是守著爺爺留下的東西。」
蘇晴見到葉天說話時的表情之後,心中那種說不出的感覺又出現了。
自從昨天在西餐廳第一次見到葉天之後,她就覺得這個人跟以前她見過的所有男人都不同。
沙城的富二代她見得多了。
有的叼著雪茄裝模作樣,有的開著跑車去泡妞。
就連她哥哥蘇建國說話的時候都有種上位者的氣場,讓人不敢靠近。
但是葉天...
穿一件白色的T恤衫,坐在一間破敗的小診所里,說話的時候慢慢悠悠的。
那種從容不迫的樣子,好像可以和世間任何事物相容。
蘇晴不自覺的把手指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手指勾住了裙子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