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科長的話一出口，整條巷子都安靜了下來。
趙海柱嘴巴張的可以塞下一個雞蛋。
調查？
隱瞞醫療事故？
教唆作偽證？
這幾個字一個接一個的打在他的頭上，讓他眼前發黑，頭腦嗡嗡作響。
他下意識的想要辯解，但是嘴唇動了半晌也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三年，卷宗也存放在檔案室里，家屬也簽了息事寧人的協議，鑑定報告白紙黑字蓋有省醫學會的印章，怎麼會……
趙海柱忽然抬起頭來，眼睛看向了診所門口。
葉天。
一定是葉天。
剛才在診所里跟葉天說的話，葉天一轉身就把督察組給叫來了！
趙海柱胸口彷佛被一塊大石頭狠狠的撞擊了一下，氣都喘不過來。
你丫……
趙海柱心裡一萬次的「操」字翻騰著，臉上的肌肉也在不停抽搐。
羅科長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時間，轉過頭對身後的年輕人說：「把當年天海醫院醫療事故調查報告的原件拿出來。」
年輕人馬上從資料夾中拿出一疊資料，雙手遞了過去。
羅科長接過之後，抬眼看了看趙海柱，語氣平和的說：
「趙副院長，三年前天海醫院婦產科陳姓病人剖宮產後死亡的案件，你還記得嗎？」
趙海柱嘴唇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羅科長翻閱著手中的報告：
「當時的鑑定結果是患者沒有報告自己的過敏史，在手術過程中使用了藥物後出現了嚴重的不良反應。」
「但是我們最近收到舉報，說這份鑑定報告存在問題。」
「報告上寫的病人術前會診的時候否認有過敏史。但是我們調取的病歷原件顯示，術前會診的一助葉天醫生，在會診單上寫明瞭【建議延期手術，重新詢問過敏史】。」
「在會診單上，有你趙副院長的批註：【按計劃進行，責任自負】。」
羅科長慢慢的把頭抬了起來。
「趙副院長，你來解釋一下，這個【責任自負】是什麼意思？」
趙海柱臉色慘白，嘴唇一直在發抖。
他腦海中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完了。
那份批註他確實是有寫的。
當年他認為自己萬無一失，為了向院長展示自己的手術效率很高，硬是把葉天的建議壓了下去，並且自己也簽了字。
出了事之後，他把病歷原件藏起來，讓周偉偽造一份病歷來頂替。
但他萬萬沒想到，原件竟然還在。
趙海柱突然轉過頭看向葉天。
葉天靠著門框，手裡拿著一支煙，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趙海柱的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他終於明白過來了。
原來葉天在離開天海醫院的時候，就把病歷原件影印了一份帶走。
葉天並不是沒有採取行動，只是在等待一個機會。
一次可以一擊斃命的機會。
昨天晚上，蘇建國所說的「醫療鑑定」，就是那把刀。
而今天早上，趙海柱自己送上門來威脅葉天，就等於在葉天的刀尖上撞了一下。
葉天順勢就把這把刀推了出去。
趙海柱的兩條腿已經站不住了，整個人向後倒去，還是司機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的胳膊。
「羅，羅科長……」
趙海柱的嗓子已經啞到幾乎說不出話來：「這……這裡面有誤會……」
羅科長冷笑一聲：
「趙副院長，誤會不誤會，我們回去之後慢慢查。今天來是通知你依法配合調查。周偉同志那邊，我們已經派人去接了。」
「至於你這個副院長的職位……」
羅科長的話說到一半時，故意停頓了一下：「暫停，行醫資格證暫扣，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哪裡都不能去。」
「帶走。」
羅科長沖著後面的兩個執法人員使了個眼色。
兩個執法人員立刻走過來，一左一右把趙海柱的胳膊夾在了中間。
趙海柱的身子一軟，幾乎被拖著上了車。
他的腦海里一片混亂，只有一個想法
完了。
這輩子完了。
副院長的位置沒了。
醫師資格證已經沒有了。
這次肯定跟蘇建國有關係。
趙海柱越想越覺得沒有希望，走到車門前的時候，又回頭看了診所一眼。
葉天站在門口，把菸蒂扔到地上，用鞋底把菸蒂碾碎。
兩個人的目光相遇。
葉天嘴角微微上揚，眼中的意思非常清楚
不是不報，時候沒到。
趙海柱只覺得胸口很疼，眼前一黑，就被人塞進了車裡。
車門一關。
三輛車慢慢的開出巷子。
巷子裡的鄰居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圍了上來，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看著這裡發生的事情。
「哎，那是天海醫院的副院長吧？上次帶我媽去醫院看病的時候見過。」
「真的？副院長怎麼會被帶走？」
「我好像聽到說什麼醫療事故……」
「哎喲，這可是大事。」
議論聲嗡嗡的響成一片。
葉天轉身之後就走進了診所。
他沒管外面的人怎麼議論，拿起桌上趙海柱留下的茶葉盒，看都沒看一眼就扔到了門口的垃圾桶里。
「啪」的一聲，茶葉盒摔到了垃圾袋上。
葉天拍了拍手，心裡沒有任何波瀾，趙海柱這樣的傢伙，總有這麼一天。
哪怕這次他不動手，也遲早會因為其他的事情進去。
趙海柱被帶走不到十分鐘，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就停到了巷口。
從車上下來的是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子，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葉天挑了挑眉毛。
這個人看著很陌生。
男人一直走到診所門口，有禮貌的敲了敲門框：「請問是葉天葉醫生嗎？」
葉天點點頭：「我就是。」
「你好，我是蘇建國蘇總的秘書，姓陳。」
陳秘書遞上一張名片：「蘇總讓我給你送一樣東西。」
說話的功夫，陳秘書開啟手中的牛皮紙信封，從中取出一份檔案。
「這一片的地皮，蘇總昨天晚上就已經買了，這是過戶手續，只要您簽個字，從這條巷子東頭到西頭，就正式屬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