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笑了一下，態度非常客氣。
「小周姑娘，是這樣的，我診所里的當歸，川芎，還有益母草快要用完了，本來想去城東買一些，但是現在病人正在等藥。」
葉天頓了頓之後又繼續說。
「我跟王老闆商量一下，先向你們借三兩樣。回頭我去城東進貨的時候，加倍還給你們。你看怎麼樣？」
小周聽完之後就皺起了眉頭。
她內心其實很矛盾。
葉天這個人，看著還不錯。
但是自家老闆跟葉大夫的關係……小周心裡門兒清。
上次的事情之後，王有財就在店裡罵了葉天一個星期，說什麼難聽的話都有。
葉大夫現在來借藥，如果她直接答應了，回頭王老闆一發火，她的這份工作也就保不住了。
小周猶豫了一下。
「葉大夫，對不起……我們老闆不在店裡，這件事情我不能做主，要不，您等他回來再說？」
小周說話的時候很緊張，頭都不敢抬。
葉天心裡一嘆。
也理解。
小姑娘一個打工的，做不了主也是正常的。
他剛想說「算了」，轉身就要出去。
結果裡面帘子一掀，一個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從後堂走了出來。
正是王有財。
見到葉天之後，王有財的臉先是僵了一下，緊接著又換上了笑臉。
一張臉笑的跟菊花一樣，熱情的樣子讓人誤以為葉天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哎喲喲！葉大夫來了！怎麼不早點說！」
王有財一邊走過來一邊拍手：「小周，你怎麼回事，葉大夫這麼大的貴客上門，你連個座都沒讓！」
「來來來葉大夫，快進來坐會兒！」
葉天心裡皺了下眉頭。
有點不對勁。
按照他對王有財的了解，這胖子看到自己應該是甩臉子才對。
今天的熱情勁兒……有點過了。
葉天的心裡馬上警覺起來，但是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的笑著擺了擺手。
「王老闆，不用，我就是來借點藥材的。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借給我一些當歸，川芎，益母草。」
「回頭等我進貨之後，再加倍還給你。」
王有財一聽到「借藥」兩個字，眼睛就馬上眯了起來。
他的腦海里迅速轉了一下。
葉大夫來借藥？
這可是三個月來第一次。
王有財心裡馬上有了一個想法。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接著又覺得心裡痒痒的。
對啊。
葉天最近不是挺火的嗎？
據說昨天在天海醫院救了蘇家的大小姐，一晚上就把蘇家給攀上了。
王有財心裡一直堵著一口氣。
憑什麼？
自己這靈芝堂開了兩年，中西醫結合，規規矩矩做生意，每天也就幾十個病人。
葉天那破診所，說窮了三個月一個病人都沒有，說火起來，一夜之間就把蘇家，劉家都招攬過來了。
這世道，還講不講理了？
王有財越想心裡就越覺得憋屈。
但是憋屈歸憋屈，他也不敢明著跟葉天來硬的，葉天現在的靠山，可不是他一個小小的靈芝堂老闆能惹得起的。
那要不來硬的……就來陰的。
王有財腦海里靈光一閃，心中頓時有了一個打算，笑眯眯的對葉天說道：「好的好的！葉大夫要借藥，那是看得起我王有財！」
「來來來，你在這等著，我去倉庫給你拿。」
王有財一邊說一邊搓著手，那熱情的樣子讓小周都看呆了。
自家老闆不是最討厭葉大夫嗎？
今天怎麼了……
小周一頭霧水，但是也沒敢多問。
王有財對葉天點了一下頭之後就往後堂去了。
葉天倚在櫃檯邊，看著王有財的背影消失在帘子之後。
心裡其實很糾結。
太反常了。
這胖子今天熱情得不像話。
葉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按照常理來說，他現在應該找個理由離開。
但是……
葉天想了想，還是決定看一看。
如果王有財拿的藥有問題，那正好抓住現行，到時候這靈芝堂能不能經營下去，都還是兩說呢。
至於藥材的問題，他有慧眼，只要藥材拿到手裡，什麼問題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葉天心裡這麼想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也就更放鬆了。
後堂的倉庫里。
王有財推開門，來到藥櫃前，東看看西看看。
倉庫不大，但是收拾得很乾淨。
正面有三排大藥櫃，裡面放著店裡最常用的中藥材。左邊靠牆的地方有幾個大袋子，裡面裝的是還沒分裝的散貨。
右邊的角落裡……
王有財的目光停在了那裡。
角落裡堆著一些舊藥材。
這些藥材是兩年前他剛開店的時候從一個小商販那裡買來的，當時為了貪圖便宜，一下子進了大量的貨，但是後來發現質量參差不齊，其中一些明顯是陳年貨。
後來店裡生意變好，進貨渠道也正規了，這批藥材就慢慢被丟在了角落裡。
時間長了，上面就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王有財自己也記不清已經多久沒有碰過了。
他蹲下身來，扒拉了一下那幾包藥材。
袋子上的封條已經有些老化，邊角都翹了起來。
當歸，川芎，益母草。
都在裡面。
王有財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些藥材本身還是當歸，川芎，益母草，成分沒有改變。
但是放了兩年多，早就受潮，發霉，藥效大打折扣不說，甚至保不齊上面產生毒素。
真要用這個煮出湯藥喝下去……
普通人喝了，輕則腹痛腹瀉，重則上吐下瀉，甚至可能引發肝腎功能損傷。
王有財蹲在那裡，腦子裡天人交戰。
給不給？
這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不……」
也不至於要人命，王有財自我安慰，這些藥材雖然不好，但是也不至於毒死人，最多就是讓病人吃了不舒服，住上幾天院。
一旦鬧大了，病人一告葉天，葉天的診所就完蛋了。
至於自己……
王有財冷笑了幾聲。
自己怕啥？
他給葉天的時候，可以算是好的藥材，即使病人真的吃了出問題，第一個被查到的也肯定是葉天。
葉天拿了他的藥，煮成湯藥給病人喝，中間的過程誰能說清楚？
王有財心裡一橫。
幹了！
他抓起角落裡的一包藥材，站了起來。
剛要走到門口，手裡的袋子晃了一下，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