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伯衡站起身來走到蘇立業身邊。
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中取出一個小小的脈枕，放在蘇立業的手腕下面。
所有人的都看向吳伯衡，蘇家的幾個親戚都顯得很緊張。
蘇建國的手緊緊的握著，孫麗華和李星斗互相看了一眼，但是都沒有開口，葉天靠在椅子上，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這一幕。
吳伯衡將三根手指放在蘇立業的手腕上，閉上眼睛。
時間一秒一秒的流逝。
大概過了兩分鐘。
吳伯衡慢慢睜開眼睛，臉色凝重。
蘇建國頓時緊張了起來。
李承軒坐在椅子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眼中卻閃過了一絲隱晦的得意。
吳伯衡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蘇總，老爺子的脈象……很不好。」
一句話就讓周圍的氣氛變的沉悶了起來。
蘇晴的大姑第一個反應過來。
「吳老，您這是什麼意思？我家老爺子的情況如何？之前請來的專家不是說沒有太大的問題，讓老爺子多休息一下嗎？」
吳伯衡搖搖頭。
「那些專家們……可能不敢對你們說實話。」
這句話的殺傷力很大。
不敢說真話。
也就是說，以前的那些專家都是在敷衍。
蘇家的幾個親戚臉上的表情馬上就不一樣了。
蘇建國的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
「吳老，你能不能說清楚一些？」
吳伯衡的表情很認真，一副為難的樣子。
「蘇總，我話說了你也別著急。老爺子的脈象是氣血兩虛，肝腎不足。並且……」
吳伯衡故意停頓了一下。
「而且，脈象中還有些敗象。這是臟腑功能開始衰退的表現。老爺子現在的情況就是……油盡燈枯了。」
油盡燈枯。
這四個字一出口，蘇家的幾個親戚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
蘇立業自己的手也微微發抖。
老爺子活到七十，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早就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對勁了。
但是被一位權威的老中醫當眾下了一個「油盡燈枯」的結論之後，老爺子的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
蘇晴的眼淚立刻就流了下來。
「不……」
蘇建國的臉色很難看，就像是鍋底一樣。
他知道，這就是李承軒今天要做的事情。
只要吳伯衡給個定論，之後的事就不歸蘇家管了。
蘇氏集團的股票價格會有怎樣的變化？銀行會馬上收回貸款嗎？合作夥伴是否會一起觀望呢？
蘇建國能一個人承受住這些連鎖反應嗎？
到時候蘇紅言只要在董事會上一拍桌子，說「為了蘇氏集團的穩定，必須引入江家的資金」，其他的幾位老股東一定會跟著簽的。
環環相扣。
蘇建國的手心都是汗。
李承軒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依然很關心。
「蘇叔叔，你也不必太傷心。老爺子的身體雖然很不好，但是……還好有吳老在。晚輩手中還有幾支老參，可以先給老爺子補氣血。至於以後的調養……」
李承軒說到這兒的時候故意停頓了一下。
「咱們晚點再商量一下。」
來了。
蘇建國心裡冷笑，李承軒的話已經很直白了。
「晚點再商量」。
商量啥？
討論蘇氏集團股份稀釋的問題唄。
商量一下蘇紅言那一百億的事情唄。
只要蘇建國點頭，李家那邊的老參就馬上會被送到，之後各種「專家」也會不斷地被推薦過來。
而蘇氏集團的控制權，就會在這一過程中逐漸被稀釋。
蘇建國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這時，一直坐在一旁的孫麗華也開口說話了。
「吳老。」
孫麗華說話聲音很溫柔，但是聽起來有點不客氣，「吳老，我有幾個問題想在這裡問您，可以嗎？」
吳伯衡愣了一下。
孫麗華的表情非常自然，就像是一個學生向老師提問一樣。
但是吳伯衡心裡「咯噔」一下。
他和孫麗華有過接觸，這位省中心醫院的婦科主任，可不是省油的燈。
吳伯衡定了定神，但是臉上還是很有風度的樣子。
「孫主任，你來說吧。」
孫麗華笑呵呵的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小口。
「吳老，你剛才說老爺子的脈象是『油盡燈枯的樣子』。這個結論是不是太早了呢？」
吳伯衡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
「孫主任，你這樣說的話……」
孫麗華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她放下了茶杯之後，語氣依然很平靜，「吳老，你不要誤解了。我並不是對您有意見。我只是有一個問題要問您。」
「蘇爺爺這半年來，沙城和京城的一些老專家都給他看過。雖然不能做出明確的診斷，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蘇爺爺的身體還遠遠沒有到你說的地步。」
「從西醫的角度來看，臟腑衰竭是有客觀指標的。肝功能，腎功能，心功能等任何一個出現衰竭，在血液指標上都會有明顯的表現。」
「蘇爺爺兩周前在我們中心醫院做了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各項指標雖然並不理想，但是都在正常範圍內。」
孫麗華說到這兒的時候就抬眼看著吳伯衡。
「吳老，我不太明白，一個所有客觀指標都只是略微低於正常範圍的老人，為什麼會被你診斷為『油盡燈枯』？」
一句話，就把周圍的氣氛瞬間扭轉。
吳伯衡的額頭微微出汗。
他沒想到孫麗華會來這麼一手。
根據他和李承軒之前商量好的，今天只需要給出一個模稜兩可但是足以引起人們恐慌的結論就可以了。
沙城的商人不懂醫術，只要他說得頭頭是道，別人就無法反駁。
但是孫麗華就不一樣了。
孫麗華是省中心醫院的婦科主任，雖然她的專業是婦科，但是內科的基礎知識她也很熟悉。
而且孫麗華手中還有蘇立業最近的體檢報告。
這就麻煩了。
吳伯衡定了定神之後，硬著頭皮說道。
「孫主任，中醫講究的是望聞問切，四診合參。老爺子的脈象我之前已經看過，氣血虧虛，臟腑虛弱，這是根據我幾十年的經驗得出的結論。至於西醫的指標……」
吳伯衡故意笑了一下。
「眾所周知，西醫的指標只能反映當前的情況，不能體現長期存在的隱患。老爺子現在的指標是正常的，並不意味著下個月也一定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