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很有道理。
但是...
孫麗華笑起來。
「吳老，您說的沒錯。中醫確實講究四診合參。但是……」
孫麗華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尖利。
「你只切了脈就下結論說『油盡燈枯』。那麼請問一下，你剛才是怎麼望，聞，問的呢？」
吳伯衡的臉色有些變化。
孫麗華沒有停下來。
「再者，中醫所說的『油盡燈枯之相』，是有很明確的判斷標準的。舌苔呈現灰白色，眼睛沒有神采，聲音已經非常微弱了，呼吸也很微弱。」
孫麗華把目光轉向了蘇立業。
「蘇爺爺現在的臉色很不好，但是你看老爺子的舌苔還是淡白色，並沒有變成灰色。老爺子的眼睛還有神采。剛才和葉醫生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是很清晰有力。」
「這些症狀，與『油盡燈枯』所描述的並不一致。」
吳伯衡的額頭上已經全是冷汗了。
他出乎意料的是，孫麗華作為婦科主任，居然對中醫的基本理論非常了解。
坐在旁邊的李星斗也說話了。
「吳老，我有一個問題要問您。」
李星斗慢慢的說道。
「你是省城中醫研究院的院士，對於老年人的疾病一定很有研究吧。如果老爺子真的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你給出的調理方案是什麼？」
一句話，就讓吳伯衡走投無路了。
因此吳伯衡答不出來。
按照他跟李承軒商量好的方案，他只需要下「油盡燈枯」的結論，之後就由李承軒繼續做後續的「調理方案」。
調理的方法就是李承軒帶來的老參，之後又請來了省城的「專家團隊」。
但是李星斗現在直接問他，作為「資深老中醫」，你自己的調理方案是什麼？
如果吳伯衡答不出來，就說明他並不是真心為蘇立業看病。
吳伯衡的臉色變得蒼白。
李承軒見吳伯衡應付不了，便趕緊出來打圓場。
「李院長，孫主任，幾位都是內行人。老爺子的身體到底怎麼樣，可能一時半會說不清楚。這樣吧，等壽宴結束之後，讓吳老和幾位專家一起會診，不是更好嗎？」
李承軒這話說的很漂亮。
表面上說是「讓專家們一起會診」，實際上就是為吳伯衡解圍，因為吳伯衡在場上待的時間越長，就越容易出現漏洞。
孫麗華想要繼續提問，但一直沒說話的葉天忽然開口。「李少，其實不用會診，蘇爺爺的身體狀況，我已經了解了。」
一句話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神。
葉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整個人身上散發著一種自信的光芒。
李承軒轉過頭來，在葉天身上看了一會，眼中有一道探尋之色。
「葉醫生？」
李承軒說話還是非常客氣的。
蘇建國給蘇立業介紹葉天的時候，李承軒就已經打聽了葉天的情況。
一個開小診所的中醫。
前幾天在天海醫院用針灸給蘇秀治病，因此被蘇家看中，在李承軒看來，這樣的人最多也就是個「民間高手」。
跟吳伯衡這樣的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相比，就差很多了。
李承軒心裡的評價讓他的臉色變得很客氣也很疏遠。
「葉醫生，你對老爺子的身體情況有什麼看法呢？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講一講？」
李承軒的話非常客氣。
但是話里的話，明眼人都聽出來了。
你一個開小診所的，能說出什麼高見來呢？
孫麗華，李星斗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兩人心裡都清楚，李承軒的「獻醫」表演就是想拖延時間，主要的劇情在後面。
但是葉天突然開口，出乎他們的意料。
吳伯衡站在蘇立業身邊，臉上的表情也很微妙。
他被孫麗華，李星斗逼得沒有退路的時候，正想藉助李承軒的解圍來下台階。
結果這個年輕醫生突然開口，把話題引開了。
吳伯衡心裡踏實了，但是臉上還是露出了「長輩看晚輩」的寬容笑容。
「小葉醫生，你有什麼看法可以講出來。老朽很樂意向各位請教。」
這句話說的很好。
表面上是「虛心請教」，實際上就是等著看葉天出醜。
吳伯衡的算盤打得非常清楚。
葉天如果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他就找機會反擊，把之前受的委屈給找回來。
但是葉天根本不會去接吳伯衡的話。
他站起來之後慢慢走到蘇立業身邊。
葉天的動作很輕，但是氣場很大，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蘇爺爺。」
葉天輕聲說道：「把你的手給我。」
蘇立業愣了一下。
老爺子原本還沉浸在「油盡燈枯」的陰影之中，一聽葉天要給他把脈，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
秀兒是這個葉醫生救的。
老爺子心裡早就把葉天當成「神醫」了。
現在的神醫要給他把脈，老爺子心中那股子「死氣沉沉」的感覺一下子也就淡了一些。
「好，好。」
蘇立業戰戰兢兢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葉天不用脈枕，直接用三根手指搭在了老爺子的手腕上。
慧眼開啟。
一瞬間，蘇立業身體裡面發生的事情全都展現在了葉天眼前。
葉天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沿著老爺子的經絡移動。
肝臟部位呈現為淡黃色，這是由於黃曲黴素類似物長期沉積在肝臟所造成的，腎臟上也有很淡的黑色斑點。
那是毒素經過腎臟代謝之後所留下的痕跡。
往上一點，胃部，心臟，肺部等器官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
最主要的是毒素不斷地進入老爺子的身體裡，葉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把注意力放到老爺子的舌頭上面。
「蘇爺爺，張開嘴巴。」
蘇立業乖乖的按照他說的去做。
葉天認真的觀察了老爺子的舌苔，薄白，邊緣有齒痕，這就是氣虛的表現，但是舌根處有一層很淺的黃色。
如果不是葉天用慧眼配合望診的話，一般的醫生是看不出的。
這淡黃色的就是毒素留下的痕跡。
葉天心裡已經完全確認了。
慢性中毒的原因就是老爺子每天吃的東西里含有的某種物質。
大概就是茶。
因為老爺子平時最喜歡喝的就是茶。
而且給老爺子泡茶的人……
葉天環視了一圈，蘇紅言的位置還是空著的，隨後看向蘇建國，此時蘇建國也正一臉緊張的看著他。
葉天深深的吸一口氣。
「蘇爺爺現在的情況，並不是由於其他原因造成的。」
隨後，葉天語氣頓了一下，說出的話，讓李承軒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而是因為體內有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