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笑著把外面的病人請了進來。
第一個病人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患有肩周炎。
葉天扎了他幾針之後又開了一張藥方，總共不到二十分鐘。
大爺臨走的時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紅布包要給葉天：「葉大夫，這是我的孫媳婦給你帶的一些零食，你不要嫌棄……」
葉天正要拒絕的時候，就聽見外面傳來「咣當」一聲響。
緊接著就傳來了女人尖利的叫聲，在巷子裡迴蕩。
「來人啊沒天理啊！」
葉天皺起眉頭站起身來，走到門口處看了一下。
對面。
靈芝堂。
一位大約四十五歲左右的大媽，一屁股坐在靈芝堂門口的青石板上，一隻手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另一隻手指著靈芝堂的招牌，聲音很大，整個巷子都能聽到。
「靈芝堂賣假藥啊！」
「我家老頭子本來就是感冒，去他們家抓了副藥回來煮了喝，現在還在ICU里躺著呢！」
大媽喊了一聲，聲音很大。
巷口過路的人，賣菜的人，路邊小餐館吃飯的人，隔壁包子鋪蒸包子的人，都伸著脖子向這邊看。
「怎麼了怎麼了？」
「靈芝堂賣假藥嗎？」
「真的假的？」
「這大媽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從她的臉色來看，好像是真的丟了魂一樣。」
沒過一會兒，靈芝堂門口就圍了很多人。
大媽越哭越傷心，胸口都被拍紅了。
「我家老頭子人很好啊每天早上出去遛彎，下棋，吃中飯還能吃兩碗就是那天下雨淋著了，有點咳嗽，他嫌遠，說來靈芝堂抓點藥就行……」
「結果喝了這藥之後，晚上就開始嘔吐腹瀉，第二天早上人就昏過去了！送到醫院之後，醫生說是急性肝損傷，說是藥材出了問題！」
「我家老頭子今年才六十，還沒抱孫子呢！」
大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整個人看起來跟快過去了一樣。
圍觀群眾頓時炸開了鍋。
「真的？發霉的藥材？」
「靈芝堂開了兩三年的時間了吧？以前也沒有聽說過這件事情啊……」
「上個月我媽還在這兒抓過藥呢！那不完了？」
「黃麴黴毒素，那是致癌的東西啊！」
「老闆在不在？王有財在不在？讓他出來！」
議論紛紛。
葉天站在診所門口，微微皺起眉頭。
慧眼開啟，他遠遠的看了眼大媽。
【姓名：陳翠英】
【身份：普通市民】
【身體情況：高血壓】
葉天的心裡頓時感到有些緊張。
看來這事兒是真的。
而且是會出人命的那種。
這時，靈芝堂的門帘一掀，王有財就從店裡沖了出來。
葉天還從來沒有見過王有財這樣的樣子。
以前那個尖嘴猴腮，見人就眯起三角眼，小算盤打得噼里啪響的胖子，此時臉色慘白，頭頂的頭髮也亂蓬蓬的。
眼中的慌亂已經掩飾不住了。
王有財第一時間沒有衝上去罵那位大媽，而是擠出一個笑臉走到大媽身邊蹲下身來，小聲對大媽說：「大姐大姐，你先別哭，有事好商量！你先起來吧，咱們進屋再說！」
「商量什麼商量！」
大媽一巴掌把王有財的手拍開：「我家老頭子還在ICU插著管子呢，你跟我商量！」
王有財心裡那個悔啊。
他也想不到會出現這種情況，心中很快的打起了算盤。
這位大媽是來要說法的。
如果讓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繼續鬧下去的話，明天靈芝堂能不能開門還是個問題，他開的靈芝堂已經開了兩三年了，也算是有點小名氣……
不行，得趕快把事情壓下來。
王有財轉了轉三角眼，壓低聲音說道：「大姐，這樣吧，你到底想要多少？報一個數字。我靈芝堂開了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出過事，這次要是藥材出了問題，那一定是下面進貨的人出了問題。
我王有財並不是這條街上的大人物，但是也算是敢作敢當了！你說個數，只要我拿得出，我就給你！」
王有財心裡已經接受這個事實了。
大不了賠點錢。
一條老命，怎麼著也得給個幾十萬，上百萬吧？靈芝堂這兩年多多少少掙了一些錢，咬咬牙也不是拿不出。
花錢消災嘛。
只要把那位大媽打發走，這件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這一次大媽根本不吃他的那一套。
「錢？」
大媽冷笑了一聲，眼眶都已經紅了：「王老闆，你覺得我今天來這裡是來訛錢的嗎？」
「告訴你，我大清早就來這兒之前，就已經給相關部門打電話了！藥監局，市場監督，衛生所，我一家挨著一家的給打過去了！」
「今天，這靈芝堂里的藥材，你王有財進貨的渠道，你們店裡每副藥的配方，都得給我查個水落石出！」
「我家老頭子的命不是幾個錢可以了的事兒！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靈芝堂是吃人的黑店！」
大媽的話每句話都像錘子一樣敲在王有財的心頭。
王有財眼前一陣發黑，差一點沒摔倒。
圍觀的人群一下子沸騰起來。
「藥監局已經通知過了？」
「那這靈芝堂算是完了吧？」
「完蛋是一定的，誰讓他賣人家不好的藥材了，這事情可事關我們整個巷子的大家的安危。」
「早就說這王有財面相不像個好人，尖嘴猴腮的……」
議論的聲音像蜜蜂一樣嗡嗡的傳到王有財耳中。
王有財臉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他張開嘴巴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心裡急得團團轉。
哪裡出了問題？
自家店裡的藥材，雖然有些不是特別地道的，但是也不至於有能吃死人的東西，他王有財做生意再摳門兒，也不敢把發霉的東西直接賣給人，那不是找死嗎？
除非……
除非是那批放在角落裡的陳年貨。
王有財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批藥材他自己都記不清多久沒動過了。
上次動的時候是……
想到這些，王有財頓時感到自己好像掉進了冰窟窿里一樣。
上次動那批藥材的時候，是給葉天準備的。
至於裡面那些看起來沒問題的藥材，自己則是挑出來直接放到了藥材箱中。
難不成，那些表面沒有黴菌的也不能用？
「完了。」
王有財心裡默默的念了一句，只覺得腦袋一陣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