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王有財一抬頭，一眼就看到了對面的仁心診所。
門口，葉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那裡，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面無表情的看著這裡。
那眼神...
不像是看熱鬧。
倒像是在等著他王有財做點什麼。
王有財心裡咯噔一下。
一個念頭在他腦子裡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
對啊！
那三包藥材是他借給葉天的！
葉天用完之後又還回去了，也就是說，這三包藥材中間「經過」了葉天的手，這黑鍋，可以扣到葉天頭上。
王有財腦子轉得飛快。
他本性就小奸小壞，此時要出人命了，哪裡還管你什麼仁義道德的，只要能把鍋甩出去，那損點就損點吧。
好傢夥，正愁沒有地方甩鍋呢，天上就掉下來這麼大一個背鍋俠。
王有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他從地上一個鯉魚打挺爬起來，指著對面的葉天，大聲的喊道：「葉天！你出來！你給我出來！」
大媽也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下意識的轉過頭去。
圍觀的人群也是一愣，齊刷刷把目光轉向了對面的仁心診所。
葉天倚在門框上，饒有興趣的看著王有財，眉毛也微微挑了起來。
來了。
王有財一步步向葉天走去，一邊走一邊吼，臉上的表情甚至有點猙獰。「說！有問題的藥材是不是你送回來的！你之前是不是向我借了一批藥材！是不是！」
「是你還回來的藥材有問題！你還敢不敢承認！」
「不然……不然我靈芝堂開了這麼長時間，從來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為什麼偏偏在你借了一次藥之後就出問題了？」
「葉天！你是故意的吧？是不是嫉妒我靈芝堂的生意好，所以你才來陰我一手？」
王有財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越說越激動，可只有葉天知道，這貨十有八九是在給自己壯膽罷了。
圍觀的人群聽了之後，臉上的表情也隨之改變。
「借藥？」
「葉大夫向他借過藥？」
「真的假的？」
「不是……我怎麼感覺這王老闆這話兒說得也不是沒道理。靈芝堂開了兩三年確實沒出過事兒，前幾天葉大夫要是真借過藥，中間有個啥問題也說不準。」
「但是葉大夫……他不像這樣的人啊。」
議論馬上分成了兩派。
有人仍然相信葉天，畢竟在這段時間裡，葉天在巷子裡可是響噹噹的招牌，但是也有人開始猶豫了，因為王有財的說法聽起來倒也有些道理。
不患寡而患不均。
老百姓最喜歡看的就是好人栽跟頭的事情。
大媽也轉過頭來，眼睛通紅的看著葉天：「你就是葉大夫？是不是你！要不你就出來說說清楚！」
葉天靠在門邊，沒有動，慢慢的把頭抬起來，看著王有財，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王老闆。」
葉天開口說話，聲音不大，但是穿透力很強，整條巷子裡的人都能聽到。
「你確定要把這個屎盆子扣在我的頭上？」
王有財此時已經豁出去了。
他心裡清楚，只要今天把鍋甩到葉天頭上，即使最後大家都不信，也至少能給他爭取一些時間來處理店裡那批陳年貨。
沒有證據的話，就翻不了案。
王有財咬著牙，指著葉天的鼻子說：「扣！我就是要扣在你的頭上！」
「這批藥材本來放在我的倉庫里好好的，你借走一次，還回來之後就出事了！你要是不給我一個解釋的話，我就跟你沒完！」
圍觀的人也紛紛點頭。
「對，葉大夫，你解釋一下唄。」
「借藥這事兒是真的假的？」
「如果沒有借過的話，那麼王老闆就是誣陷你，你可以告他。如果借過的話，這中間總要說清楚吧？」
葉天笑了，看著王有財，緩緩從門框上站起來，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塵。
「行。」
葉天說：「我葉天講道理，你要證據是吧？王老闆，你要真鬧到這一步，那我陪你把這事兒從頭到尾說個清楚。」
「不過……」
葉天頓了頓，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最後落到王有財身上，眼神逐漸冰冷。
「今天說清楚了，王老闆你可不要後悔。」
王有財心裡咯噔一下。
葉天這話，讓他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按理說，他是甩鍋的一方，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葉天應該著急，慌張，然後馬上向眾人解釋其實這件事情並不是這樣的等等。
可眼前的葉天一點都不慌張。
倒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似的？
王有財心裡嘀咕了一下，但是此時箭在弦上，也顧不上再想這些了。
「後悔什麼！」
他梗著脖子，指著葉天說：「今天你要是說不清楚，我就帶著這大姐一起去藥監局告你！要給靈芝堂一個交代！」
葉天點點頭，臉上的笑容依然很淡。
「行，那就說清楚。」
他轉頭進入診所，圍觀的人以為他要跑，正議論紛紛呢，但沒過多久葉天又出來了。
手裡拿著兩樣東西。
一個是密封袋，裡面裝著一堆顏色深淺不一的藥材碎渣。
一個是玻璃小瓶，裡面裝著幾粒黑得跟芝麻粒兒似的小黑點。
圍觀的人一看到，就愣住了。
「這是啥？」
「藥？」
「這藥看著不對，怎麼顏色這麼深呢？」
葉天不理那些議論，把兩樣東西放在診所門口的桌子上，然後指著王有財說：「王老闆，你過來看看，認不認識？」
王有財心裡一沉，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密封袋中顏色深淺不一的藥材碎渣，就是當初給葉天的三包藥材的樣子。
上面新的，下面舊的，中間還有一些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黑點。
那玻璃小瓶中的黑點……
王有財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一張臉瞬間變得煞白起來。
那是他當初那批陳年貨里最狠的東西，霉變得最厲害的一部分，他自己都沒有想到葉天能挑出來。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有有財強撐著說，聲音已經有些發顫了。
葉天笑了笑。
「王老闆，你別著急，我一個一個的說。」
他抬起頭來，望著圍觀的人群。
「各位街坊鄰居，我葉天開的這個診所已經三個月了，條件比較差，很多東西都不齊全。前幾天我這兒病人很多，藥材不夠用，就去對面的靈芝堂找王老闆借了三種藥材，這件事情是真的，我也沒必要撒謊。」
葉天說得很坦蕩，並沒有隱瞞。
「但是…」
葉天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上的那袋藥材：「王老闆給我的這三包藥材，表面上看是好藥，但是裡面摻了他店裡多年積壓的壞貨，上面還撒了一層新藥來掩蓋味道。」
「各位不信的話，可以過來聞聞。」
葉天說完，就開啟了密封袋的一個小口。
一股淡淡的，帶著霉味的酸腐氣頓時散發出去。
走在最前面的幾個人不自覺的向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表情非常厭惡。
「哎喲，這是啥味道？」
「這是新藥嗎？」
「霉了吧這個，我一聞就知道，我爸以前弄過發霉的花生米，就這味兒！」
議論聲馬上就倒向了葉天這邊。
王有財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的消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