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門吱呀一聲被開啟。
葉母,蘇晴各拿一隻雙耳大鐵鍋放在石桌上。
一碗熬成乳白色,黏稠的土茯苓排毒燉野豬骨湯,粗大的骨頭棒沉浮在沸水中,油花翻滾,野味肉香與草藥苦味混合在一起,直往人的額頭裡鑽。
另一鍋就是晶瑩飽滿的靈米飯,每一粒米都像是碎玉一樣晶瑩剔透,熱氣騰騰,香氣撲鼻,讓人陶醉其中。
丹陽門的三十多名弟子全部倒在泥地上,鼻翼抽動得很厲害,喉嚨里咕咚咕咚地咽著口水,一齊發出聲音。
他們整整忙活了一個下午。
體內的真氣早就被榨乾了,五臟廟裡也空蕩蕩的,已經用盡了所有的計謀。
玄離掌門扶著破損的籬笆樁,勉強直起駝背,眼角的肌肉一直在抽搐。
他是丹陽門當代的當權者,即使淪為俘虜,骨頭架子也不能散,威儀萬萬不可丟棄。
「都給老子坐直了,瞧你們這副沒出息的軟蛋樣,丟人丟到祖師爺的面子都不帶擦的了。」
玄離扯著破鑼嗓子大聲吼叫,努力把肚子裡的酸水壓下去。
「我們修習古武醫道,傲骨錚錚,絕不吃嗟來之食!敢動魔窟殘羹冷炙的,立刻逐出師門,廢除丹印!」
全場非常安靜。
含淚望著那兩口大鍋。
肚子裡的饞蟲已經非常活躍了。
玄離很滿意這樣的威懾力,下巴微揚,自認為丹陽門的風骨還在。
「門主說得對!」
斜刺里突然傳來一聲破音的咆哮。
玄離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見兩條黑影如炮彈一般從田埂上彈起,在泥水之中拖出兩條長長的黑線。
也就是墨塵子,青鋒師徒二人。
兩個人中午只分到一些零散的殘渣,肚子空蕩蕩的可以裝下一匹馬,眼珠子也變成了綠色的狼眼,根本顧不上什麼欺師滅祖!
師尊大義凜然,弟子佩服得五體投地!
墨塵子手裡拿著很大的海碗馬勺,身法很快,一步就到了大鐵鍋旁邊。
「葉天詭計多端,飯菜里一定有毒,門主千金之軀千萬不能冒險!」
青鋒拖著一條打著夾板的斷腿,單腳蹦得比兔子還要歡騰。
手裡拿著的鋁盆哐當一聲掉到了靈米飯鍋沿上。
「因果報應,全沖弟子來了!師徒二人願意替門主以身試毒,承受這大禍!」
還沒等說完。
兩大鐵勺將排毒骨湯連肉帶髓全部舀入盆中,白湯飛濺。
墨塵子雙手飛快的翻動著。
一眨眼之間便抓起了一大堆靈米。
腦袋直接扎進滾燙的飯盆里大吃起來。
「燙燙燙,好爽!我這輩子還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青鋒燙到舌頭的時候,舌頭卷了起來,眼淚鼻涕一起流出來,喉嚨里發出野獸護食時發出的哼哧怪叫。
玄離看得目瞪口呆,渾身發抖,手指顫抖著指向墨塵子:「逆徒……你這個欺師滅祖的混蛋東西!」
墨塵子不理他。
吃著野豬脆骨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滿嘴都是油。
這時鐵山長老的眼睛縮成了針眼一樣,緊緊盯著青鋒褲管下面。
神奇的一幕在眼前上演。
青鋒只喝了一小口骨湯,吃了一些白飯。
原本腫得像發麵饅頭一樣的斷腿腳踝處的大團紫黑淤血。
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退!
毛孔中滲出了星星點點的灰黑色臭汗,斷裂的骨頭裡面發出噼里啪的聲音,腫脹立刻就消退了三分之一!
這不是吃東西,就是在當場改變肉體筋骨!
「臥槽……土茯苓可以拔毒導滯,野豬骨髓可以生精補血,靈米可以聚氣固本!」
藥塵長老丟下手中大糞瓢,尖利的聲音如同被踩到脖子的公雞一般,「這就是藥膳通神的大造化!老夫不配做人了,老夫要吃肉!」
「鐵山師弟,給老夫留一塊排骨!」
藥塵長袍一揮,枯瘦的老腿蹦出驚人的一跳,不管不顧地撲向鐵鍋。
「師兄不要倚老賣老,那是我自己的骨頭!」
鐵山長老身材高大,直接撞翻了兩個擋在前面的內門執事,隨後順手拿起了大骨頭棒,連湯帶水一起吃掉。
兩大巨頭立刻背叛,最後的理智防線也崩潰了。
「沖啊,吃飽了再罰!」
「去他媽的門規,老子餓死了!」
三十個年輕人的眼睛一下子都變紅了,一起發出狼嚎一樣的叫聲,潮水一樣湧向小石桌。
木碗相碰,瓷勺亂飛,搶飯場面十分激烈。
「不要擠了,踩到了我的腳!」
「誰抓我屁股,把豬皮放下!」
「舔盆,在下面還有很濃的汁液,不准和老子爭!」
大約三分鐘左右的時間。
兩個大鐵鍋可以裝上百斤的飯菜,颳得非常乾淨,甚至可以照出人影來。
連鍋邊濺起的湯漬,也被弟子們用舌頭舔得乾乾淨淨。
吃撐了的俘虜們四仰八叉地倒在泥地里。
肚皮鼓得像個孕婦一樣。
嘴裡發出哼哼的聲音。
臉上帶著極度陶醉的表情。
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安詳。
體內的藥物力量奔流不息,長期存在的暗傷雜質也被汗水排出了體外,全身上下都感到非常舒服,好像換了一副身體一樣。
晚風吹過,帶來一些秋天的寒意。
玄離孤零零地站在那裡,手裡端著自己的空土碗,在風中東倒西歪的。
咕嚕嚕...
玄離的肚子裡面傳來一聲巨響。
在這寂靜的夜晚格外刺耳。
門下弟子們翻身之後,一個個把臉藏在胳膊里裝睡,沒有人敢去看自己的掌門。
非常尷尬,在空氣中傳播開來。
玄離老臉脹得通紅,咬著牙咯咯作響。
他的肚子很疼,空氣中還飄蕩著一股肉的味道,這股味道像鉤子一樣鉤住了他的喉嚨。
不行,扛不住了。
玄離偷看四周,見大家的眼睛都閉上了,鼾聲也越來越大了,才悄悄地挪動腳步。
老頭縮著脖子,一瘸一拐地走到大鐵鍋旁邊。
鍋里什麼都沒有了,連一粒靈米也沒有了。
「哼,愚蠢的凡人,一定是葉天的小雜種在食物里摻了致幻蠱毒。」
玄離掩耳盜鈴似的低聲嘟囔著。
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本座作為掌門人,必須親自檢查毒的成分,以免這些蠢貨被算計。」
他彎下腰來,枯瘦的手指顫抖著伸進了大鐵鍋裡面鉚釘的縫隙中。
手指間還有鍋底粘稠的肉湯。
玄離咽了口唾沫之後,馬上把手指插到了嘴裡。